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眠山县城郊，异象局特殊招待所，顾问办公室。
房间里灯光明亮，李昭垣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里，外套脱下摆在旁边，手肘杵在膝盖上，双手操作手机。
屏幕里，黑袍小人正随着方向键点触以及【探索】交互，不断在屏幕中朝着各处发射赤红灵机丝线，收割大荒七层饿鬼道地图中“石块旷野”区域的野怪。
办公室窗开着，冬夜里，寒风吹得窗帘都有些僵住，像被潮气冻结，李昭垣只穿了黑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但房里已然低于零下的气温对他却没有丝毫影响。
“哐当！”
办公室门被拧开，严顾问手持一沓文件大步冲进来，刚进门还没开口就打了个寒颤，他环顾四周，连忙走到窗边把窗户“咔哒”关好，又抻了抻窗帘，把它拉上，将山里的冷空气彻底隔绝。
“昭垣你不冷吗”严顾问搓搓手，放下文件，拿起空调遥控器“嘀嘀”按响，又走到饮水器前给两人泡了茶。
“不冷。”李昭垣关闭大荒放下手机，双手接过搪瓷茶杯。
“那你这身体真不错，外面今晚都零下好几度了...”
严顾问在办公桌后坐下，端着手里保温杯，嘶嘶着抿了几口烫茶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将桌上文件笔录递给李昭垣：
“拷问有进展了，你抓到的那两个人，壮汉代号叫‘曲柄’，瘦点的、从乌鸦变成人的那个，代号就叫‘乌鸦’。”
李昭垣目光扫过a4纸上彩印的两个男人照片，耳边传来严顾问沉声说明：
“忘川用了些天赋手段，那个曲柄意志比较薄弱，已经濒临崩溃，但他知道的不多，只能确认这些人是隶属于灰石资本‘巢穴’部门的雇员，是一只黑曜石小队里的炼金人偶师，来眠山县执行任务。”
“巢穴、黑曜石小队、炼金人偶师？”李昭垣重复这几个词。
灰石资本他并不陌生，之前发生在县里的启明星事件背后既有鬼母在其中推波助澜，也有这伙境外游资的影子。
“关于巢穴和黑曜石小队，异象局里有一些文件记录，”严顾问思忖着组织语言，“巢穴是灰石资本内部由职能划分出的某个部门，着重处理外勤事务，早年间和异象局有不少摩擦，黑曜石小队就是他们的外勤人员。”
“至于炼金人偶师...”
严顾问眉头稍微蹙起，语气沉吟。
“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根据这两个人分别陈述，炼金人偶师似乎是灰石资本从海外某处异象里发掘并整合出的一种新型晋升分支，专精方向与传说中的炼金术以及人偶炼成有关。”
说着他看了眼李昭垣。
“和你之前提供的那份《需知》里关于偃师的某些部分有点相似，但我并没有感觉到他们身上开过灵窍，他们的灵机都储存在经络里，按照这两人的说法，似乎叫做‘回路’。”
严顾问语气稍微停顿，办公室里只剩李昭垣唰唰翻看文件笔录的声音，待少年抬头后，严顾问继续开口：
“至于他们的晋升途径，似乎源于一种被称为‘神的九章书页’的东西，具体是什么，这两人也说不出所以然。”
“他俩都只知道‘神章’在巢穴中被分为金银铜三章，每一章又有着一二三页的区别，被抓的这两个，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都是‘铜章一页’的水平，大致相当于你《需知》里的偃师归元境。”
“至于金银铜三章代表的含义...”严顾问捧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抿抿嘴唇说道：
“这两个俘虏文化程度都不太高，表达混乱，但根据他们的只言片语，结合局里本就有的一些零散境外资料，我大致能有个推断，你姑且一听...那金银铜，应该分别对应的是古希腊神话中的黄金时代、白银时代和青铜时代。”
见少年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心知这应该是对方在表示好奇，严顾问放下保温杯，认真为他说明道：
“在西方古希腊传说里，黄金时代是人类道德最完美的时代，地球上的第一代人类都由泰坦神创造，他们生活在克洛诺斯的统治之下，终身无需劳作就能享受到丰盛的食物。”
严顾问轻笑一声：
“按他们的说法，那时候四季如春，也没有战争和疾病，每个黄金时代的人类都寿命悠长，且无人畏惧死亡，死前从容安详，死后还能化作仁慈的保护神庇佑其他人类。”
李昭垣面无表情放下茶杯，权当睡前故事听，严顾问继续娓娓道来：
“黄金时代结束后，人们就来到了白银时代。”
“众神之王宙斯在推翻父亲的统治后创造了第二代人类，这些人身躯高大但心智却犹如孩童，他们被溺爱着长大，精神并不成熟，不敬重神明，只知道放纵享乐。”
“最终，这些后代被父神宙斯抛弃，死后成了长眠地下无人问津的魂灵。”
“丢孩子...宙斯也是黑人？”李昭垣突然开口。
“什么？”严顾问眼神茫然，没能接上李昭垣的思绪。
“没什么，你接着说。”
“嗯...接下来就是青铜时代，”严顾问重新整理了思绪，“青铜时代是最为好战与暴力的时代，第三代人类身披青铜铠甲、手持青铜武器，身材魁梧且力大无穷，每个人都心如铁石，嗜血好斗。”
严顾问耸耸肩。
“所以他们就在不断发起的战争以及残杀中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统统坠入冥府。”
“在这份神话记载中，其实还有两个时代，譬如我们如今所处的现代社会，就被他们记录为充满罪恶的黑铁时代，贪婪、暴力充斥一切，道德彻底败坏。”
“再往前看个百来年的话，是所谓的英雄时代，那是个由神之子嗣、半神英雄们参与冒险并创造历史的时代。”
李昭垣手捧茶杯安静听着，关于这些国外神话历史的书籍他看得比较少，但这有关时代的故事，对他而言有点耳熟。
“严顾问，”他抬眸望过去，“你们异象局的‘时代学派’，是不是也参考过这些神话框架？”
严顾问坦然点头后又沉吟着摇摇头。
“我的老师吴振邦教授确实深入研究过许多国外灵能者流传出的文献资料，其中也包括这类以神话隐喻时代变迁的体系。”
“但是相较于这些虚无缥缈难以考证的的古希腊神话传说，国内时代学派主要以异象废墟中的历史作为考据实体，我们只是想试图拼凑出灵机复苏前后，各个历史朝代的样貌和变迁过程，寻找共性和解决问题的方法。”
严顾问说完看向李昭垣：
“这些相对核心的研究资料，你上次处理完黄粱一梦异象事件后，如今提升的异象局权限也差不多足够查阅了，只是档案室在淮江市，资料也不允许外借或复印，想看的话只能本人前往调阅。”
李昭垣点头表示明白。
他在心里默默把赵玉牒传授的“偃师十境”和这“神章九页”比较，铜章一页对应归元境的话，那换算下来，灰石资本目前所掌握的这份晋升体系，似乎上限是在九宫境界？
少的那一个“十方详”到哪里去了...
“以前也经常有外来的灵能者在国内惹事吗，”李昭垣望向严顾问，“灰石资本这样的境外组织经常派人潜入国内活动？”
“以前的话...”严顾问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在办公椅上，“据我所知，全球范围内的灵机活跃与异象废墟频发时间点高度统一，大概都是从九十年代初开始。”
“各地遭遇的异象平均强度整体上也都大差不差，国内之前能维持相对稳定，是因为军方的人民子弟兵和异象局内执剑协力合作，在同等条件下，平均战力一直稳稳压过那些国外崇尚个人英雄主义的散兵游勇。”
“包括这些境外游资公司的佣兵也很少敢来进犯，但现在看来，他们似乎找到了新的方法，正在不断批量生产灵能者，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啊...”
“那目的呢，派一队装备精良的灵能者跨越山海来到眠山县...”李昭垣眯起眼，“总不至于只为了让我多杀几个人。”
“为了原石。”
这个回答来自办公室门口。
刚推门进来就听到李昭垣疑惑询问的忘川，用疲惫声音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