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可以敞开聊天的时候,两人感觉像是成了熟悉的陌生人,李义清想起前世的一些堂表亲。
其实作为独生子女,堂表亲就像亲兄弟姐妹一样,但大多只能在过年回老家的时候才见一次,什么都可以说,但可以说的东西却并不多。
“汇款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勒克莱尔先生已经陪我把200美元兑换成了欧元,我打算买些感兴趣的书籍。”
“用脸书联络还是不太方便,我会再汇1000美元过去,你买个手机,记得不要买塞班,那种马上就会淘汰了。剩下的钱你拿出一些来给你养父母选点礼物,帮我表达一下心意。学习方面需要用钱的话跟我联系,我最近手头还算宽裕。”
“我不要钱!!!你也不要做危险的事!!!”
莱拉记得哥哥之前提过,他的存款也就只有价值两三千美元的黎镑,随着黎巴嫩经济状况恶化,其价值也在快速缩水,说赚钱速度不如贬值速度快都不为过,现在哥哥突然变得有钱,让她非常担心,敲下一串感叹号。
“安心,我是遵纪守法好青年,你能随时联系到我不是正好可以确认我危不危险吗?”
拿真主党的钱,炒比特币,搞离岸账户逃税,“遵纪守法”李义清大言不惭。
两人在战乱中分离,通过耗时几周的信件维持着脆弱的联系,随时可以联系的诱惑莱拉完全无法抗拒,成功被哥哥说服。
……
在贝鲁特的第二天,李义清拿到了瓦埃勒和白德尔从各自学校借来的书籍,返回哈勒巴。
教材的事要花时间搞,学校收支这块也不能放着不管。
作为社区福利教育项目,民族团结小学免学费、免教材费、免伙食费,要求是需要上意识形态课,这一套都是真主党那里学的。但人家真主党是真舍得花钱,教育投资比黎巴嫩教育部还多几倍,而且阿拉伯世界里古兰经历史悠久,信仰普遍,家长把孩子送过去完全没有抵触心理。
反观SSNP这边情况就丐多了,之前经济形势还好的时候,SSNP的党费、募捐和外援能稳住组织运转和议会席位就不错了,社区项目分到的预算也不多,福利项目偶尔能拿到一点联合国NGO的资金,真主党也会提供平价物资支持SSNP在南部和贝卡谷地的传统选区,比如药品、粮食、能源、军火(划掉)。SSNP参与的7个选区只有3个是跟真主党组团的,真主党也希望在SSNP另外4个选区扩展自身在其他教派中的影响力。
如今经济形势还变差了……
自己那500美元工资放进去以后,也不知是算开源还是算节流。之前他在迦南电器那边想过做点小买卖的事,也得花时间考察一圈哈勒巴的营商环境和供需市场。
开源的事要从长计议,还是节流比较容易下手。
首先是教材方面的支出。
识字教材和意识形态教材可以被自己正在搞着的注音版历史教材掉,实现二合一。但原本的识字教材依赖捐赠和教师自己制作,本就没什么成本,这波操作下来预计节约的开支有限,但能增效也是好的。至于意识形态课用什么,李义清早就想好了,贝鲁特那边大学生执行委员会库存了不少宣传材料,印刷质量和内容选择都不错,回头去找罗薇妲书记化缘。
自然教材,有投影仪在,感觉不需要购买或印刷,直接播片够用了,印刷开支砍掉。
考虑到学生日常生活的需求,基础阶段的数学课往交易记账方面倾斜,进阶部分再转回正规数学学习。
李义清还增加了一些田间管理的课程,让学生切实学点看得见摸得着的本事,也能让家长对送孩子上学的事多点支持,当然也是播片。不夸张的说,二手电脑加投影仪,抵得上两个老师的工作量。
其次是伙食费。
给民族团结小学提供午餐的这家店并不是关系户,作为小饭店来说要的费用也合理,但自己眼下手里不是有免费劳动力了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学校这帮孩子最小的7岁,最大的已经15岁,都是从小帮助家务的,什么都会干。
阿卡作为农业地区,食材新鲜又便宜。
教师宿舍有现成的厨房,目前完全闲置着。艾莎晚上回家做饭,李义清没有从穆萨那里继承到本地菜系的烹饪技巧,只能选择出门吃,而纳德尔还没回来销假。
人工材料场地都有了,全部自己动手的话伙食费预算其实还挺充裕,不仅伙食水平能略微提升,种种环节的人工费还能节省下来当成补贴发给学生,安全性和收益稳定性总好过捡每天的最后一茬垃圾。李义清前世自己开店的,安排这种事情洒洒水。
校舍后面有一小片土地也属于民族团结小学,目前闲置着,长满杂草,可以清出来种菜,回头买几只下蛋的母鸡回来,把学生蛋白质这块缺口补补。
最后是校舍修缮部分,李义清自己看
了个七七八八,抓着法迪这个修房专业人士靠着照片和电话的帮着远程检查了一遍,估了个六七千美元的价格,等着看看哈勒巴这边能不能便宜点,咬牙干了。实在不行就只好听库利书记的,先凑合着。
编书编累了的时候,李义清的休息安排就是在附近走访,了解本地的物资供给状况和价格变化,寻找商机,期间碰到了几名自家学生的父母正好就在农贸市场里卖菜,正好聊聊学生在学校和在家里的状态,家庭的收入和支出情况。
李义清年纪不大,没什么架子,学校里学生也不多,平日天天见,他很快跟学生们打成一片,在家长这边也比较受欢迎,加上有校长身份在,他还能从家长那得到不少本地人才了解的信息,为之后的决策做参考。
于是李义清调整了工作安排,白天编书,傍晚家长都下班了再去集中家访,花了一周时间,断断续续把学生家庭都走了一遍。
前世看过国内偏远地区扶贫和劝学纪录片的李义清做足了过程艰难的心理建设,没想到实际走下来感觉还挺顺利,也许是东正教居民有支持教育的传统,或者是黎共在逊尼派居民中的长期工作,整个过程家长都比较配合,往往跟一户的家长聊着,邻居们也会围上来一起聊。
这边不是义务教育,学生不来上学也没人会找校长的麻烦,但李义清家访时候多少也会劝一劝,纪录片里看来的嘴遁走一套,倒也说动了几个家长同意让孩子复学。
劝学顺利的同时,医疗方面的问题却让他倍感压抑。说句残酷的话,拿不到药的人干脆等死也就罢了,如果药就在黑市的摊位上,但涨了5倍10倍,这让人如何甘心呢……
收集了大量信息后,李义清给每个学生建了档案,还拿手机给每个学生都拍了证件照,搞得像模像样。
目前民族团结小学的安排是下午提前下课,放学生去农贸市场捡一会垃圾,从家访收集的信息来看,收益基本是聊胜于无。那伙食费改革的事正好就可以提出来了,中午让学生自己做饭,把下午的上课时间往后平移,改善伙食水平和贫困学生经济状况,同时提升学生的积极性和组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