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所剩不多,但这里仍然奢侈地维持着最大限度的照明。
雅思敏曾来买过几次日用品,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仓库内部的状况,她怯生生地跟在阿巴斯身后。
“晚餐来了,今天是穆萨校长请客!”阿巴斯高喊一声,仓库里忙碌的成员们一起围拢过来。
“穆萨校长呢?这是?”在门口算账的莎拉最先接过一次性餐盒。
“穆萨校长有事要忙,跟哈尼老弟先回哈勒巴了,这是……新员工,雅思敏,你们带带她,我也要去开饭喽,”阿巴斯没得到李义清的嘱咐,只好自己随便为雅思敏编了个身份,拎着一袋食物逃离现场。
阿巴斯队长……副队长先生也没有平日在营地里出现时那种凶神恶煞的神情,似乎从刚才会面时起,他就对自己有着出乎意料的宽容与和善,对这些人也是。雅思敏细心观察着。
“雅思敏你好,我是莎拉,欢迎你加入!你是哪里人?我在哈勒巴没见过你。”
“我是穆纳吉德部族……叙利亚人。”
其他人也纷纷过来认识新成员,雅思敏努力在心里记忆每个人的容貌和名字。他们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快乐,这里每天不是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吗?
“白天我们这儿也会有叙利亚人来工作,明天也许你就会碰见熟人,轻松点,把这当自己家就好,大家先开饭!”沙尔贝拍拍手。
家?……轻松?……雅思敏脑海中闪过故乡低矮的砖瓦房和那个拥挤的帐篷,机械地被莎拉勾着胳膊拉进仓库深处,跟大家一起围坐下来。她这时才发现,这里的工作人员似乎年纪都不大,有的人在聊学校的事情,难道他们竟然跟自己同龄?
“我就说应该多补点帐篷,少卖毯子,现在都6月份了,哈尼大哥非不听,现在剩下那~么多毯子,”莎拉嘴里塞着没嚼透的饼子抱怨着。
“这也是我的问题,哈尼大哥过来的时间短,对这边的情况了解不充分,我轻易依赖了他的经验,”沙尔贝自我检讨。
雅思敏有些吃惊,哈尼大哥就是刚才坐在穆萨老板身边的那个,看起来地位至少不会比阿巴斯先生低,很可能是穆萨老板之下的最高负责人,这个女孩怎么敢公开质疑他的决定。更让她吃惊的是,沙尔贝作为橘猫百货在阿里达的实际执行人居然向那个女孩认错。
这里的一切都与她过去的人生经验截然不同。
“不要慌,北边有新来的难民聚集,明天我到那边去一趟,争取把毯子的库存消化消化,虔诚的信徒任何季节都需要一条毯子来做礼拜,”罗安尼斯神态轻松。
沙尔贝几口把鹰嘴豆泥吃完,起身向另一侧墙边走去:“穆萨校长还留了两大箱糖果,正好接下来咱们要出去给难民孩子发放,可以观察观察各处营地的需求,回来可以再讨论,雅思敏,待会也要借助你的经验了。”
看着少男少女们眼中跃动的自信,雅思敏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没听清内容就胡乱点起头来。
……
贝鲁特,哈丹主席难得回家吃饭,看到女儿捧着电话走来走去言笑晏晏的样子若有所思。
“刚才谁的电话,”把党内文件堆在雪松木茶几上缓慢翻阅,在沙发上维持着别扭坐姿假装办公的哈丹好不容易堵到下楼拿牛奶的女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爸爸,你今天怎么不在书房?”莉娜放下牛奶,趴到父亲背后去“偷”看文件内容。
见女儿顾左右而言他,哈丹生出几分烦躁,也没心思遮掩文件。女儿跟着自己认识了很多同龄人,党内才俊不少,政商高层的精英子弟也很多,但过去从没见她有这样的表现。
“是穆萨,他又发素材来了,就是阿里达的事,”莉娜指着哈丹面前的一份文件——上面写着阿卡区拟抽调阿卡区党委和古拜特亚支部人员前往阿里达协助穆萨开展经济、教育、情报工作的相关讨论,下面一份就是李义清心心念念的《黎凡特简史纲要》最后一册接近完成的进度报告。
听到是穆萨,哈丹主席有种果然如此的纠结。可是不管是真主党方面还是穆萨自己,都对他未来的安排只字不提,如果女儿最后真的要跟他在一起,他有能力协助莉娜接下自己的政治遗产吗?
莉娜不知道老父亲心中已经操心起自己的下半生,把《黎凡特简史纲要》进度的事发给李义清就蹬蹬蹬跑上楼开始写稿。
自从民族团结小学的第一篇稿件发布以来,SSNP官网上“基层耕耘”专栏就凭借真实客观、轻松和谐的特点,赢得大众喜爱,并成为专业观察人士了解黎巴嫩落后地区基层状况的第一手信息来源,稿件主角穆萨校长也成为SSNP吸引年轻人的一面旗帜。
阿多尼斯完成两个月军事训练回去的时候,阿里达相关稿件已经靠着讨论政治公平和救助边境难民的热点主题吸足了眼球,做出这系列稿件的莉娜大小姐在媒体部门地位飙升,跟自
己都没大没小起来。穆萨那小子不是跟自己一起在阿米翁训练吗,他哪来的时间给莉娜搞素材啊?
……
给莉娜交代完这次的素材说明,李义清长舒一口气。之后要开展的雇佣难民工作、给难民儿童提供教育支持、招募医疗志愿者之类的事全都公益性拉满,跑去NGO那化缘应该有谱。这次干好了,把声望猛刷一轮,之后再弄光伏电站再去化缘多少也有个铺垫,不至于完全把希望放在赵姐那边。
“哈尼,要是咱们在这边给孩子办福利学校,管他们一顿午饭,教咱们那套东西,你觉得怎么样?还可以通过孩子进一步拉住家长,免得他们被极端派别和叙利亚叛军裹挟走了。”
从阿里达返回哈勒巴的路上,李义清考虑着对雅思敏以及更多跟她有类似处境孩子的安置方案。
“我觉得行,我比你早过来几天,以我的观察看,难民这边很多大人都找不到活干,轮不到小孩出来赚钱,为了少吃点,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待在帐篷里,什么也不做,管一顿饭应该是有吸引力的。至于学校里教什么,其实他们不怎么在意,”哈尼总结着自己拿到的各种信息。
这个“不怎么在意”让李义清想到后世推翻阿萨德的朱拉尼朱大帅,他的HTS就是从教育入手,靠着一点食物把很多贫困家庭的孩子塑造成了极端分子。新疆暴恐治理的经验总结也指出教育非常关键,正确学习宗教知识才能避免被极端思想蛊惑,识破宗教口号之下真实的利益诉求。
“还可以定期搞个评比或者考试,表现好的,给他们奖励生活物资,免得他们把咱这当成混饭吃的托儿所,得让他们认真接受宣传教育。”
“你这校长真不是白叫的,”哈尼换了下档位,让皮卡更有力地爬坡。
“那可不,回去我就准备教材,把宗教知识也加进去,”李义清已经想好了,《黎凡特简史纲要》和数学,加上宗教知识科普,给难民安排得明明白白。
“宗教?他们都是逊尼派啊,”法迪有些不解,SSNP偏世俗化,为数不多的宗教资源集中在东正教和希腊天主教,就算找真主党帮忙也只能搞来什叶派的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