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射击的军事教官塔姆拉出现在的黎波里是三天前的事,按理说半个月前他就该来了。经过马马虎虎的内部审查后,他今天终于露面,民兵小组长库赛跟其他几个基层小头目正在他们平日里经常聚集的水烟馆里为塔姆拉教官接风。
“我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塔姆拉向自己未来的“学员们”解释迟到的原因,他吐出一缕白烟,放下水烟壶。
他在阿里达被李义清释放以后,得知的黎波里已经爆发了冲突。对于的黎波里“伊斯兰革命”的相关事件,里菲少将管辖的黎巴嫩国内安全部队虽然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3·8联盟正式执掌政权,本就努力维持中立姿态的军方肯定不会袒护3·14联盟的反叙利亚活动,跟真主党关系密切的安全总局更是在新任局长阿巴斯·易卜拉欣(Abbas Ibrahim)少将到任前就开始努力工作了。为避风头,塔姆拉干脆在阿卡区磨蹭了一阵子才过来。
李义清也没料到,自己这边扣住逊尼派军事教官,那边给里法特送了一些对讲机,已经悄然打破了巴布·泰巴奈和杰巴·穆森势均力敌的态势,ADP以碾压态势轻松取胜,反而大大遏制了原本历史上双方你来我往不断纠缠加深的仇恨。
关于塔姆拉教官被轻易释放的原因,小头目们倒是有些猜测,很可能是的黎波里冲突中逊尼派一方败得太干脆,人家已经不把塔姆拉教官当回事了。虽说当时参与进攻行动的并不是巴布·泰巴奈本地民兵,但外人又不会区分被揍得灰头土脸的到底是哪一拨逊尼派。几人默契地互相交换了眼神,谁都没提起这个让大家尴尬的话题。
塔姆拉没注意几个小头目的眼神,继续感慨:“抓我的那个社会民族党的人在边境办了福利学校,我去看了,是真的学校,真的在上课,学生也真的都是叙利亚的逊尼派难民,阿卡那边的气氛跟其他地方很不一样。”
“社会民族党的福利学校?”库赛听到熟悉的名称,“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穆萨校长?”
塔姆拉有些吃惊:“他这么有名吗?你在这里都听说了?阿里达的人说那边的各种事情都是那个穆萨校长说了算,不光是学校,民生物资、医疗和治安都靠他,边防部队也跟他关系很好。”
库赛把去年10月那位穆萨校长“率领”几个党派的武装人员杀过来救学生的事添油加醋地给塔姆拉说了一遍,听得塔姆拉啧啧称奇。
几人正聊着,水烟馆进来两个不速之客,看服装是LAF(黎巴嫩正规军)士兵,北方司令部下属第2旅驻地就在附近,社区民兵们立刻压低声音。LAF虽然在中东各国间不值一提,但正规军到底是正规军,可不是民兵能碰瓷的。
“小吃拼盘来一份,装满些,再来一壶不加糖的咖啡,”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点了单,扫了眼店内的情况,找了个亮堂点的位置坐下,看向身后的同伴,“拉尔夫,你的退伍手续办到哪一步了?”
“已经办完了,”拉尔夫也一屁股坐下,有些闷闷不乐。
国内外局势愈发紧张,他本以为自己的5年服役合同到期以后续签一期应该没什么问题,没想到后面排队等着进来领军饷的饷人个个有门路,硬是把自己挤出来了,多吃几年公家粮的打算就此破产。更糟糕的是,听上个月办完退伍手续的人说,他们的退伍费到现在都还没发下来,好像是因为贬值问题在扯皮。
“你的退伍申请表交上去还不到一个月吧,怎么这么快,阿卡区安保公司那个传言是真的?”
原则上讲,LAF会对退伍军人进行工作推荐。有一定级别的军官或者文化水平较高的技术兵种,会推荐进入政府部门;军事技能过硬的精锐部队士兵,常常被私人安保公司招募。
实际上呢,推荐归推荐,各级政府部门里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背景就别拿LAF的推荐信出来逗乐子。拉尔夫所在的第2旅在LAF全部的11个旅里面中规中矩,虽然战斗力算不上倒数,但跟精锐二字肯定也不沾边。
转机发生在上个星期,驻守阿里达口岸的纳吉姆·萨亚德上尉传来消息,说是阿卡区有一家新的安保公司正在内政部办理注册手续,优先招募出身阿卡的退伍军人。与此同时,近期办理退伍的阿卡籍士兵都发现,退伍流程加快了不少,连过去最耗时的退伍体检都压缩在了一周之内,似乎暗暗印证了那条消息的真实性。
他和同伴是出身古拜亚特的同乡,都是马龙派。
据说那家安保公司开出了105万黎镑每月(约620美元)的薪资,还包吃住,主要活动区域在阿里达,离家也不远,如果真能做到按时发工资,倒是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同伴此时请自己吃东西,又上心地问东问西,那意思显然是想让自己先去走一遭,验验消息的成色。
“希望是真的吧,”拉尔夫语气敷衍。怎
么说呢,虽然自己确实是退伍了,回去以后确实要去找工作,阿里达也确实离古拜亚特很近,但拉尔夫就是很不爽,哪怕你说句平摊一半路费呢?
……
阿里达,难民依旧源源不断地越过边境抵达此处,在SSNP和黎共的协作治理下,倒显出几分安宁祥和的样子,这让拉尔夫有些意外,他想象中难民过境后的情况可不是这个样子。
拉尔夫按照推荐信上的地址找到安保公司的办公地点,远远就看到黑底红旋风旗帜在风中飘扬,SSNP阿里达支部就在隔壁。
几个大胡子从SSNP支部走出来,钻进一辆插着真主党黄色旗帜的小轿车。北方没什么什叶派,但人家现在是执政联盟第一大党,出现在哪里都正常。拉尔夫目送他们消失在街道尽头后,对着路边的玻璃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外形,走进“鹤鸣安保”的大门。
奇怪的名字,听起来就没什么力量,而且黎巴嫩也没听说有鹤这种动物,拉尔夫排在队伍最后,思绪飘散起来。
“是退伍兵吗?”柜台上的工作人员肤色偏黑,非常壮实,不太像是坐办公室的人。他胸前别着的金属SSNP党徽,这东西也不太常见。
“是的,”拉尔夫点点头,立刻把退伍证双手递过去。
工作人员仔细检查了退伍证,在一边的表格上记录了基本信息后,递过来一份文件和一张表格,指着墙边的一张大桌子:“这是我们安保公司的工作内容和待遇细节,你看过没问题的话,去那边把表格填了,有不知道该怎么填的就来问我,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哈尼·巴拉卡特。”
其实来阿里达之前,拉尔夫跟老家的同乡打探过,知道SSNP在阿里达这边非常活跃,据说是来了个背景深厚的年轻干部,搞了很多新奇政策。但具体怎么回事同乡也说不清楚,他只说了一点,阿里达给人的感受好像不那么沉重。不知为什么,拉尔夫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开始感受到这种“不那么沉重”的气氛了。
工作内容没什么好说,安保行业标配的要员保护、车队护送、静态防卫,目前黎巴嫩国内各派系手里的武装人员干的基本都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