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些叛乱者,”李义清直言不讳。
内部的野心家与叛乱者是敌人,流窜的极端宗教主义者是敌人,边疆的分离主义者是敌人,外部的干涉者是敌人,但,为什么说是“叙利亚的敌人”,而不是“叙利亚政府的敌人”?哈丹主席注意到这个微妙的措辞,眯起眼睛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莉娜把两杯咖啡放在办公桌上,察觉父亲的表情,退到一旁,屏住呼吸。
空调送风口的冷气带起呼呼的风声,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
在哈丹主席看来,大叙利亚之梦已经遥不可及,对现在的SSNP来说,想发展到真主党那种程度都难于登天,认可阿萨德家族作为叙利亚的领袖并坚定追随,是他认定的与SSNP纲领最相近的一条道路。
他对阿萨德家族的长久忠诚正基于此,而非出于利益分享。
从黎巴嫩内战到现在的多次事件中,他明确知晓阿萨德家族在利用自己和SSNP,依旧选择了践行阿萨德家族的意志。内战结束后,SSNP开始扮演阿萨德家族“忠诚反对派”的角色,努力融入和影响叙利亚的政治生态。
从穆萨一贯表现出的阶级视角看,他似乎暗示着,依附阿萨德家族作威作福的权贵们,甚至巴沙尔·阿萨德总统本人,也可以是叙利亚的敌人。
这个年轻人会走到哪里?哈丹主席突然生出一丝危险的感觉,又觉得自己的胡思乱想有些多余。
他瞥了一眼旁边低眉顺眼的女儿,收回思绪,再次看向面前的青年:“一切为了叙利亚母亲。”
“一切为了叙利亚母亲,”李义清目光坚定。
……
商谈出资事宜的工作仍在进行,哈丹主席要利用晚餐时间继续开展社交活动,这种场合也是家族子弟的舞台,莉娜照旧跟着父亲与各大家族的头头脑脑们会面。
李义清跟着扎卡利亚准将来到舒维尔山城基地,探望已经在此受训两个月的好室友尤哈纳·萨巴赫。
舒维尔山城的城区沿着三岔公路呈人字分布形,SSNP的军事基地就坐落在三岔交汇点西侧的山坡上,俯瞰通向比克法亚的公路。
灰黑色的石砌围墙多处被水泥反复加固过,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杂草。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上,可以看到依山开凿出的坑道入口和伪装网覆盖下的瞭望哨,如同巨兽的眼睛,沉默而危险。
这里虽然是传授指挥技能和高级武器操作的进阶训练场所,但也同样驻扎着上百名SSNP民兵作为处理突发事件的机动力量,基础训练设施同样齐备。
“穆萨你现在好大的面子,我在这辛辛苦苦学习训练,扎卡利亚准将都没陪我吃过饭,”尤哈纳大口炫饭。两个月过去,他身体又结实了不少,眼底多了几分沉稳专注,嗓子也哑了一些。
来参加项目介绍会的来宾中有不少在“旋风之鹰”服役过的元老,食堂要防备他们心血来潮过来回忆青春,伙食档次提高了不少,比如今天提供的主食就是羊肉扒饭。
“我看你小子是想加练了,”扎卡利亚准将笑笑,“威胁”毕业后将成为小队长级指挥官的尤哈纳。
目前“旋风之鹰”的指挥体系只有首领-队长-小队长三级——毕竟一共就这么点人——扎卡利亚对每个基层军官都很熟悉。
扎卡利亚准将面前只有一份小吃,他没什么社交需求,冷餐会上没人打扰他,于是吃了个爽,现在还撑得慌。
“在这都学什么了?让我也跟着进修进修,”李义清也在猛猛炫饭,他可是实打实经历了高强度脑力劳动和高强度社交,这会饿得不行。
“现在学了班排指挥,哎,就这么几个人,嗓子都喊哑了,调度起来还是有些手忙脚乱,每次复盘总能找到很多问题,”尤哈纳腮帮子鼓鼓的,边嚼边说。
“这是正常的,指挥这事,很难做到尽善尽美,你抉择的结果如果能在中等偏上,甚至只要不是最差的那个,很多时候就够用了,”扎卡利亚准将有感而发。
尤哈纳受到鼓励,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有时候会推推沙盘,模拟战斗,计算物资使用和后勤补充问题,制定行动计划什么的。武器方面就学了个反坦克导弹的用法,这边也没什么好货,地雷布设技巧勉强也算吧,大概这些。”
没什么好货……扎卡利亚准将脸上有些挂不住。SSNP手里的反坦克导弹以第二代为主,包括陶式和巴松管,第三代数量极少,基本只作为教具使用,依旧是美俄两家的标枪和短号。
“土工作业呢?”李义清有些奇怪,这也算基本功之一吧,基础训练不学,进阶培训也不学,黎巴嫩用不着这技能?
“没有,”尤哈纳摇摇头,看向扎卡利亚准将。
扎卡利亚准将只好接过话:“那是正规军作战才会用的了,咱们面临的冲突规模不会到那种程度,内战时候都很少用,还是以城市地形的冲突为主,放冷枪
、藏IED是最多的,2008年打成那样了,其实也还是这一套。”
黎巴嫩内战的伤亡主要来自教派仇杀,不同教派或教派内部不同派系互相屠戮支持对方的平民——比如屠杀马龙派平民最多的是马龙派军阀——武装力量之间正面硬碰硬产生的伤亡相对有限。既然是割草局,那对战斗技能的要求确实高不到哪去。
尤哈纳在这里的新战友们发现了他和扎卡利亚准将,陆续围聚过来。他们听说眼前的穆萨就是对讲机的赞助者,纷纷上来表达感谢。
人一多,话题就奔着当下局势去了,李义清想到尤哈纳毕业后的去向,不由有些担忧:“阿萨尔目前的局势怎么样?最近没怎么听到那边的消息?”
“最近还算平静,那边盘踞着的萨拉菲派武装组织穿过山区到叙利亚参战了。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当地政府和民众对这些极端武装的包庇过去还遮遮掩掩,现在已经公开化了,我在视频网站上看到了阿萨尔市长表态支持叙利亚叛军的视频,下面民众的回应非常狂热,”尤哈纳很是忧虑。
“听说有真主党的线人被发现以后给当众砍头了,”另一名学员补充道。
扎卡利亚准将点点头,表示他们没有夸张,而后拍了拍尤哈纳的肩膀。
大厦将倾,战火蔓延,坐在军事基地食堂里的人,自然不会抱着长命百岁的幻想。但谁不怕呢?众人脸上都有了几分悲壮的痕迹。
晚间还有课程,尤哈纳和其他学员们饭后匆匆离去。
扎卡利亚准将带着李义清在基地内外的非机密区域参观,讲述山地战争时期的往事。
李义清则仔细观察周边的地形地物,结合过往战斗案例,思考着该地区的防卫要点……
……
7月26日一早,李义清告别拉比耶部长,刚走出总部大门就看到等在一旁的莉娜。
“哟,起这么早,这几天辛苦吧,”李义清把行李箱交给迎上来的雷蒙德,停住脚步跟莉娜打招呼。
“你才辛苦,”莉娜说完这句话忽然顿住,酝酿了很久,直到一阵风吹动了她的马尾,最后只说出一句,“要注意休息。”
李义清跟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