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眼前。
路旁的废品回收站把“回收废铜废铁废塑料旧电缆”的招牌大喇喇地立在门外，废铜废铁废塑料倒罢了，这是捡垃圾的主要目标，也是黎巴嫩出口的前几大品项，至于难民营里的“旧电缆”从何而来，不问可知，在无法确保治安的情况下，难民营的电力难以恢复也是必然的结局。
夸张的是，这里是营地入口，就在来来往往的政府官员和联合国难民署人员眼前。李义清在贝鲁特的夏蒂拉难民营见过类似倒卖公共资产的情况，但好歹是偷偷摸摸的，哪会这么招摇。
废品回收站旁边的卖血、有偿试药、租车、修车都是难民营标配的营业项目，李义清已经见惯不怪，他看着街道上方杂乱的电缆，缓慢前行。
“小心，”索乌伸手拦在李义清身前。
原来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从狭窄的巷子里闪出，差点撞到李义清身上。
李义清看到她身上单薄的衣衫，心头一紧：“索乌，你去物资分发点给她拿件厚衣服来。”
“好，”索乌也发现小女孩的衣着明显不属于冬季，钻进越野车轰鸣而去。
李义清向她走去，友善地招了招手。
下一秒，小女孩把裤子脱到了膝盖。
这个异常的动作引起雷蒙德的警惕，他一个闪身挡在李义清面前。
“滚开，知不知道知这是什么人，这里不是你做生意的地方，”一个男人从远处快步跑来，飞起一脚把小女孩踹翻在地。
小女孩的双腿被半脱的裤子限制，无法保持平衡，小小的身体像沾湿的布团一般翻滚到路旁的墙根下，微微抖动。
“穆萨先生，您没事吧，什韦西尼队长派我来接您，”男人探头仔细查看雷蒙德护在身后的重要人物，表情诚惶诚恐。
听到熟悉的名字，肌肉紧绷的雷蒙德放松下来，有些担忧地看向墙根。
“怎么回事，”李义清压抑着情绪。
他有外挂能看出这个小女孩没有威胁，但人阵总或许有自己的评判标准，初来乍到，需要先了解本地的情况，说不定人家真要救自己，错怪了也不好——作为中国人，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教训要牢记。
“嗨，他们那个帮派，开妓院的，可能是看您来发物资，认出您是富豪了，想来做做生意。这些混球，瞎了眼，您就算找女人，怎么会在这里找……”人阵总成员满不在乎地解释道。
愤怒，失望，遗憾，怜悯，李义清看向人阵总成员的目光混杂着说不清的情绪。
人阵总当初因为强调军事对抗，忽略阶级分析，加入人阵不久就脱离出去，逐渐成为叙利亚情报机构附属的军事组织。随着时光流逝，人阵总的左翼色彩渐渐淡化，理想信念逐步丧失，基层人员对民众苦难冷淡麻木至此，也难怪人阵和民阵看不上人阵总。
难民营之战中，人阵、民阵跟人阵总更是分属巴解一方和叙利亚/阿迈勒运动一方发生过直接交火。
李义清向蜷缩着身体的小女孩抬了抬下巴，雷蒙德立刻走过去，把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帮她拉上裤子，整理衣服。
“10000黎镑（约6美元），先生，一次只要10000黎镑，”小女孩没理会一个陌生的成年男人正在拉扯自己的衣服裤子，而是挣扎着伸出双手，用力把自己冻僵的十根手指张开。
雷蒙德嘴唇发抖，把小女孩冰冷的双手轻轻握成团。跟在穆萨书记身边久了，他已经不太能轻松面对这个国家的“日常”。
“穆萨书记，您看这件大小是不是合适，看看这亮黄色，小姑娘穿上肯定好看，”索乌跳下越野车，举着一件毛衣走过来，打破了有些冷场的气氛。
“我……我买不起这样的衣服，”小女孩看到又一个陌生人把厚实的衣服放在自己手中，既想拒绝，又不舍得放手。
“送给你穿，不要钱，快套上，你这衣服我看看着都冷，”索乌催促着。
“会被经理人收走的，”小女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衣服推了回来。
“经理人？”索乌终于觉察到有些异样的气氛。
“是啊，发了东西也会被帮派收走大半，”人阵总成员解释起来，“我刚在分发点，听阿巴斯队长说，你们在韦弗尔难民营是挨家挨户登记然后分发物资，这一套在这边不行，民众委员会垮了，这里已经没有公认的力量能确保民众的财产权了，全靠大大小小的帮派，作为提供秩序的报酬，他们会收取部分民众领到的物资拿去倒卖，换取维持组织运转的费用。要我说，与其发东西，不如管他们几顿饱饭，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总没人收得走。”
这类“重新分配”在前面经过的山区和乡村也存在，年轻男性在体力方面有优势，往往一个人能抵两三个女性、儿童、老人的劳动力，即使是弱体力和脑力劳动领域，年轻男性精力条比较长的身体特性和对危险环境的防御能力依旧占据优势，以资源获取
为导向自发形成的围绕年轻男性的资源分配模式很难避免。
但替代帮派治理，优化资源分配，这个总是能做到的。
“有穆萨书记在，谁也收不走你的东西，”索乌知道居住在阿里达的巴勒斯坦人拥有SSNP认可的“准财产权”，他看向穆萨书记，见对方点头，坚定地向小女孩重复了一遍，“谁也收不走。”
这名人阵总成员虽然在提替帮派开脱，对底层民众麻木，但也提出了切实救助潦倒民众的见解，李义清心情复杂地望着他：“你说的那个经营妓院的帮派，他们有多少人？”
妓院？索乌看着眼前这个明显不到10岁的女孩，表情暗淡了几分。过去他经常跟随少主沙奇卜到的黎波里办事，对这个行业有所耳闻，但亲眼目睹，还是感觉很不舒服，尤其是习惯了阿里达的昂扬气氛之后。
“30来个人吧，都是年纪不大的女孩，我没去过，说不准，”人阵总成员回忆着。
“他们帮派有多少人。”
“哦，您问帮派，十七八个，不到20人，他们人不多，不过手里应该藏了三四支枪，”说到这个问题，人阵总成员语气确定了不少。
“他们的位置，你知道吗？”
“知道，在第6区，找人我们是专业的，”人阵总成员有些自豪，这是人阵总冷河难民营分支如今为数不多的创收渠道。
既然人阵总的人知道路，那就不需要小女孩带路了，得先把她安置好，李义清吩咐下去：“索乌，你带这个孩子去分发点，给她弄点吃的，找难民署的医生检查下身体状况，照顾好她。”
“是！”索乌拉起有些茫然的小女孩。
“开车啊，”李义清叫住刚走了没几步索乌。
“哦，哦哦，”索乌把小女孩带到越野车旁，温暖的空气从敞开的车门里涌出，“上车吧，咱们坐车过去，没事，穆萨书记同意了。”
小女孩回头望了一眼，用力拍打了几下裤子，小心翼翼地钻进越野车，收紧的肌肤瞬间被暖风拥抱。
看着车子离去，李义清拿起手机：“哈卡恩，我在营地门口进来不远的地方，你过来一下，让机动组做好准备，请什韦西尼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