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声。
过了很久，男人才用几乎沙哑的声音说：“值了……以血还血，值了。”
妇人努力止住哭泣，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抬头询问：“穆萨书记，牧首……牧首冕下亲自主持了纳迪姆的葬礼，是真的吗？”
库利书记上次来递送阵亡通知书的时候，附带了葬礼时的照片和SSNP烈士陵园中纳迪姆的坟墓位置信息。
“伊格纳修斯四世冕下亲自到德韦拉的圣以利亚教堂，为烈士们主持葬礼，”李义清肯定地答复道。
听穆萨书记亲口确认了这条消息，夫妻俩一起画了个十字。宗教领袖的祝福降临到平民子弟的身上，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巨大安慰。
“烈士陵园建在卡松山脚下，在那里能俯瞰整个大马士革。风从山上吹下来的时候，树叶沙沙响，他跟战友们在一起，不会寂寞，”李义清说出准备好的词句，取出收纳盒中最后一件物品，一个装着褐色泥土的小玻璃瓶，“这是烈士陵园里的土，等路上安全了，党组织会带你们去看他。”
夏季炎热，道路不通，烈士的遗体难以运回，这一小瓶来自大马士革的土壤，就是他们跟儿子仅有的物理联系。
妇人小心翼翼地接过瓶子，贴在胸口：“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打仗，就是一下子的事，哪有说什么的功夫，”男人有些嫌弃妻子多嘴，手上却轻轻拍着妻子耸动的肩膀。
李义清沉默片刻，开口道：“他牺牲前一晚，跟我们说过，等打完仗，他想回来开间书店，售卖进步书籍。让更多人知道，黎凡特不只有教派和仇恨，还有团结和统一的理想。纳迪姆，是党的好战士。”
“书店……我来开吧，我把杂货店外间改一改，能留出一块来……”男人说着说着，哽咽着沉默下去。
小男孩感受到沉重的气氛，用力抓着母亲的手：“妈妈，哥哥不回来了吗？”
女人摸着小儿子的头，努力整理了几次呼吸，温声开口：“你的哥哥，在大马士革的土地里睡着了。”
……
8月10日一早，李义清一行驱车前往山区，拜访另一名烈士卡伊斯的家。
道路经过修缮和拓宽，比起2月份救灾的时候好走了不少。卡伊斯家在山腰上，一座石头房子，房后里种着两棵无花果树。
穆萨书记回到阿卡的消息已经通过检查站的民兵网络传开，卡伊斯的父亲知道穆萨书记很快就会来送儿子的遗物，早早等在村口，一些亲属和邻居也陪在他身边。
车辆停稳，村民们都围拢过来：“穆萨书记！真主保佑您平安归来！”
“真主保佑你们，”李义清视线扫过人群，一眼看到卡伊斯的父亲，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双手，“阿布·卡伊斯……我把卡伊斯的东西带回来了。”
那是一名瘦高的逊尼派农民，手上全是老茧，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一方面心疼卡伊斯的父亲老年丧子，一方面也心怀愧疚地庆幸自家子弟从这次战役中存活。
卡伊斯的家里陈设简单，墙上挂着一幅麦加天房挂毯的仿制品，旁边贴着一张SSNP的红旋风党徽。卡伊斯的母亲坐在角落里，头巾裹得严实，眼睛红肿。卡伊斯的妻子怀抱婴儿，安静地坐在婆婆身旁，目光空洞。
几名跟卡伊斯家血缘较近的亲属也一起走进屋里。
李义清脱鞋进屋，在他们对面坐下，阿巴斯把收纳箱轻轻放在矮桌上。
卡伊斯的党员证、党徽、勋章、一块手表、一封没写完的信，以及一瓶大马士革的土，李义清将这些物品一件一件摆了出来。
“18日那天，卡伊斯跟着西拉杰在贾拉马纳的阵地上防守，叛军的炮弹打进阵地，他被破片瞬间夺走了生命，”李义清把一张大马士革地图铺开，手指在贾拉马纳南侧防线的机场高速上一划。
在卡伊斯的家人眼中，穆萨书记这轻轻的一划，就写尽了卡伊斯的一生。
卡伊斯的父亲拿起那封没写完的信，上面只有几行字：“亲爱的父亲、母亲，我挚爱的鲁卡娅，我珍贵的小萨尔玛……这里每天都有交火和爆炸，但贾拉马纳还算安静，穆萨书记跟党委和团委的同志都很努力，这里正变得有些像阿卡，我们正在让黎凡特变得更好……倭马亚大清真寺很壮观，旁边的市场里有很多漂亮的东西，等战争胜利了，我一定要带你们来看看……”
卡伊斯的父亲小心叠好信纸，把儿子的手表攥在微微发抖的手心里，那是他送给儿子的成年礼物：“是东正教的牧首……主持了葬礼？”
“是的，安条克牧首伊格纳修斯四世冕下为我们的烈士主持了葬礼，他为每个忠于民族、保卫祖国的战士祈福。在阵地上，不同教派的战士并肩战斗，在卡松山的烈士陵园里，他们一同长眠，”李义清安慰道。
卡伊斯是逊尼派，在一场保护少数教派的战斗中，死于逊尼派叛军
的炮火，由东正教牧首主持葬礼，跟其他教派的战友埋在一起。在逊尼派占多数的黎巴嫩北部，支持SSNP的世俗逊尼派和极端的萨拉菲派也多次交手。卡伊斯的家人并非宗派主义思想浓厚的黎巴嫩人，但对于儿子人生最后的经历，他们依旧心情复杂。
卡伊斯的妻子紧紧攥着装满大马士革泥土的瓶子，把脸埋在婴儿的襁褓里，肩膀轻轻颤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婆婆抱着她的肩膀，婴儿偶尔发出咿呀的声音。
良久，卡伊斯的父亲抬起头：“穆萨书记，您还要再去叙利亚吗？”
李义清利落地点头：“要回去，有人想分裂叙利亚，让阿拉伯人永远当奴隶，我们绝不会让他们得逞！卡伊斯还等着我们给他报仇呢！”
卡伊斯的父亲点了点头，露出宽慰与悲痛交织的神情。
“穆萨书记，我要加入‘鹰旅’，什么时候再征兵？”几名亲属中站出一名青年——论关系，他该算是卡伊斯的堂兄。
李义清走过去，看到对方胸前的党徽，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了，等阿巴斯队长发通知。”
离开卡伊斯的家，李义清在村口回望那座石头房子：“普通人家养大一个青壮不容易，对烈士家属的抚恤工作一定要尽快落实到位，以后……还会有更多烈士，不能寒了人心。”
“是，穆萨书记，这事我亲自抓，”阿巴斯神情严肃。
阿卡的群山之间，山风干燥，阳光正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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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英雄归来
8月11日，77名阿卡籍战士在西拉杰带领下返回哈勒巴。20名南黎战士在马斯纳口岸离开队伍，3名重伤员留在大马士革治疗休养。
自2011年夏天起，中国就开始通过多种渠道向叙利亚政府持续提供药品和医疗器械等人道主义援助，显著降低了伤死率。战士们只要不是当场阵亡，送到医院后绝大部分都能捡回一条命。
面对整个西方世界的封锁，全球最大工业国的支持成为稳定叙利亚政府军士气的关键支撑。
中午11点，黑底红旋风党旗出现在道路尽头，战士们高唱党歌，排成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