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中拔出,这是他今晚解决的第三只怪物。他还从未在这个城市中见到过两个相同的怪物——他最初以为它们也是分种群的,事实证明,这个想法太过于死板,但从另一个角度想想,一个城市中来来往往的都是自成一格的单体,那么这个城市该是何等的古怪?
目前为止,人类依旧是这个噩梦城市中最大的,甚至是唯一的种群。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要不怎么叫做人造幻梦境呢?”大脑袋发出干燥的哼哼声,宛如它的喇叭生了锈。
“不管怎么说,现在要打赢它们似乎没那么困难了。”马恩应了一声,若换做是过去,这些第一次见到的东西总是不可避免地会带来巨大的麻烦,要一一对这些孤例完成一套观察、研究和总结的流程,才能找到针对性的应对方法。可如今,他仅仅是将黑伞扎入其中就赢了。
“只是在这里。只是在这里!”大脑袋的声音似乎有些不高兴,“天时地利人和你都有了,还有我在保驾护航,能不轻松吗?你根本没必要和它们纠缠,这不是你的工作,你得找猫。在你醒来之前,你得找到那些猫!”
大脑袋在马恩的脑袋里念念叨叨,似乎为了找到那些猫,它都有些魔怔了。不过,在马恩看来,处理怪物和找到猫儿,两者是同样重要的事情。他回头望去,安习馆周边地带的灯光已经看不见了。但不知为何,阴暗的视野似乎比之前更亮了几分。
“错觉吗?”马恩问。
“不,天色确实变得明亮了。我这里的光度对照表很精确的。”大脑袋回答,“这不是正常的变化,某些状况已经发生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马恩又问,他心中更倾向于后者。
“你能指望有什么好事?”大脑袋发出嘲讽的笑声。
“所以,这就是复数状况之一,对吧?”马恩没有理会,只是仰头注视夜空。在他能够观测到的范围内,云层依稀在发光。当他走过十字路口,就看到一部分云层被这些光从内部撕裂了,有什么东西正从裂缝处洒落。他看不清那是什么。
转眼间,天幕下方的半空中,浮现一条长长的曲卷的光带,宛如南北极的极光,呈深绿色,鲜艳而油腻,和这个宛如老旧褪色照片的城市格格不入。在这条极光带的照射下,无论是阴森高耸的建筑,还是昏黄惨淡的灯光,全都漆上了一层淡淡的绿色。
来自控制中枢的反馈中断了,马恩可以清晰听到原本的“旋律”正在变调。整个幻梦境文京区的声音都在放大,原本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嘈杂一片的喧嚣。
马恩毫不迟疑地中止了继续找猫的计划,转身就要往安习馆的方向跑。可他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大脑袋兴奋地喊道:“转头!快转头!去这个座标,我找到它们了!”
马恩一下子就明白了,“它们”指的正是可能在这个城市里的猫儿。
“你怎么——”马恩还没能把话说完,就被大脑袋打断了,更加清晰的路线指示正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那是大脑袋紧急传递过来的信息。与此同时,它的声音似乎有些难以为继。
“……快去,这些光在影响……”大脑袋的声音没能传递完整。
“旋律”出现了许多马恩未曾听过的杂音,这些杂音正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构成一个全新的整体,而原本的“旋律”很快就被排挤出去,成了辅音。这是预想不到的剧烈变化,马恩也无从判断这种变化对幻梦境文京区的影响有多大。
他已经变更路线,前往大脑袋指示的方向。还没到半途,他就看到了比平时更多的轮廓正沿着阴影蠕动——这些东西平时很难直接观测到,现在却一股脑出现了。它们在每一栋建筑的窗口,在每一处路灯无法找到的角落,在每一个街巷的转角露出狰狞的只鳞片爪,数量之多,占据了马恩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仿佛直接宣告了,自己才是这个城市的主体,就如同现实中文京区的人类。
明明是人造的幻梦境,可此时却如同怪物的巢穴。
马恩可以感受到它们的“目光”,尽管它们也许没有面孔,不分正反,也没有眼睛。但它们的“视线”有很强烈的指向性,与他脑海中的指示全然吻合。马恩还能感觉到,依稀有一条分界横亘在自己与它们之间,只要自己和那边都不跨出边界,双方泾渭分明,就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
这是一个巨大的发现,马恩之前从未听说过,也未曾感受到这条分界。
它们的数量实在令人不安,哪怕马恩掌握了幻梦境文京区的最高权限,也无法彻底排除心中的恐惧。因为,人造幻梦境的基础是所有人都未曾了解过的怪诞,而构造这个幻梦境的技术也是不知根底的技术。即便有史可证,人类在这一块早有研究,却也一直未能追根究底。
没有人敢说自己了解这些事物。在这巨大的未知面前,所谓的“最高权限”是
不是一张一戳就破的纸,谁都不敢肯定。而这条依稀的分界就像是一种慰藉。
马恩不想触霉头,他在不安的气氛中疾走,大脑袋给出的座标却以更快的速度靠近,就像是座标所在之处,也正朝他的方向赶来。可随即,马恩就知道了,这仍旧是自己的错觉,实际状况比他的感觉更加异常——
座标所指示的东西没有移动,它只是扩大了!
一栋高楼直接在马恩的眼前消失了,然而,马恩仍旧无法看清前方到底是什么。是一个巨大的怪物?还是一种在膨胀的现象?高楼消失的地方处于一种朦胧的状态,很难用语言去描述这种朦胧,往更深处看,依稀可以看到某些轮廓,却又无法分辨那到底是什么。
绿色的极光横跨整个朦胧的区域,一大片绿光直接被这片朦胧的区域吞噬了。朦胧的区域内部也光流淌出来,就如同在地面淤积的雨水,但不是绿色的,而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梦幻的色彩。看似白色,白色却又染上了淡淡的其它颜色,看似黑色,却又仿佛五彩斑斓。但无论是何种颜色,都谈不上深沉或惨淡。
如此中正平和的光色,很难令人生出抗拒的想法。马恩下意识提高警惕,但想要后撤也来不及了,朦胧区域的扩大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就将他彻底吞没。
在马恩聆听到的“旋律”中,杂音构成新的主体,又产生了新的变化。这些声音不再杂乱,反而像是海浪的声音。伴随着那潮起潮落的声响,置身于朦胧区域中的马恩只觉得自己其实是浸泡在海水中,正被海流推往某个方向。他之前明明脚踏实地,此时却如同悬浮在水中,甚至渐渐可以感受到水质的冰凉。
这些变化很快,但又很温和,带来一种奇妙的包容感。这种感官体验并非是扭曲的,充满了对人的吸引力。下一刻,马恩就感到自己接触到了实地,像是一处沙滩。他往脚下捞了一把,虽然看不清,但能感觉到沙粒从指间滑落的感觉。
朦胧的视野渐渐变得清晰,在完全看清自己所在之处前,马恩就嗅到了海边特有的腥味,感受到了熟悉的温润的湿风,那是记忆中的夏日海滩。而这种活泼生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