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瞪了这个员工一眼，没好气地挥挥手，解散了队伍。有人没走，就在他旁边问到：“头儿，你在这家公司做了那么久，我们之中没有人比你更有资历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头儿反问。
“就是……公司里有怪物的传闻。”那人支支吾吾，还是说到：“我听说有人亲眼见过，虽然成功逃出去了，但也不知下落。那怪物会说人话的，可是只要它不愿意出现，谁都找不到它。我们……我们刚才遇到的……”
头儿定定看了他几秒，让这人坐立不安，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说：“这里没有怪物，如果有，那就是人。”
“这，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这里有坏人？”这人疑惑地说。
“与人为善，就是与自己为善，耳不听，眼不见，人就是人。记住了，这是我的经验之谈。”头儿的回答让这人依旧一头雾水，但还是听了下去，“有很多人都问过我类似的问题，我也都这么回答他。记住，无论你遇到了什么，那都是人，只要把他当成人，只要你不去理他，就不会出事。最重要的是，工作时间不要乱逛，只有待在本职岗位上，才是最安全的。”
“……”这人沉默了一下，说：“我听说头儿你拒绝了升迁和调职？你就打算一辈子都干这份活吗？不往上爬一下？”
头儿笑了一下，满脸的横肉露出些许自得，回答道：“这你就不懂了，在这家公司里，没有人的工作比我们的工作更加安稳。我不知道那些离开公司的人活得怎样，但我留在这里，做好自己的事情，拿一份还不错的薪水，不也稳稳当当吗？”
这人听闻此言，脸上依旧有些纠结，但头儿也不再搭理他，转头扫了一眼，径直离开了。在那么一瞬间，铁造才三几乎觉得，这个头儿看到了自己，两人的目光对上了，还停顿了那么一刹那。
不过，回忆那道目光，铁造才三确信，这个头儿看到的不是自己，仅仅是看这个方向。他不禁怀疑，头儿可能知晓这个位置有问题，但他看不见。在其他人满腹疑惑的时候，只有这个头儿确信有什么情况发生了。
“哈啊，一个聪明人。”伊斯说，“他肯定知道，我们躲进来了，但因为我们是躲进这里，所以，他才不理会。”
“之前那么大张旗鼓，仅仅是做个样子？”铁造才三怀疑道。
“怎么说呢，技术是万能的，但技术的使用者不是，使用者本身会让技术的应用出现破绽。”伊斯说：“他通过这些破绽，了解到些许秘密，并警惕这些秘密，这不足为奇。”
“如果能让他帮忙……”铁造才三下意识说到，又闭上嘴巴摇摇头。如果对方只是普通人，那自己拉对方下水，也没多大用处。如果对方不普通，那自己就会暴露。无论怎么想，只要还有别的选择，现在就跟对方打交道，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你也听到了，那个画家的事情，你不就是想要调查这件事吗？”伊斯说。
“伊斯，你觉得那个画家到底是什么人？如果他是发现了米戈的秘密才被杀死，那么，他是事先就有了怀疑，还是偶然撞破？”铁造才三这么问到，“如果他是商业间谍，或者说，做着类似的工作。那么，他的死亡或许不是最终的结果。”
“确实，那个画家有可能在死前，把关键的证据藏了起来。”伊斯说，“毕竟，就是他故意送出来的一副画，让你们找了过来。”
“米戈拥有压倒性的技术优势，我们不可能打得过，就连拥有米戈技术的那些人，我们也没办法正面较量。”铁造才三说：“所以，我们才需要关键的证据去说服更多人，大家团结一致，才有胜利的希望。”
“没错，这是你的想法。”伊斯说，“你有必要说这么多次吗？”
“当然，因为我很害怕。”铁造才三坦然道，“我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感到恐惧。如果不是这个理由，这样的正义，这样的希望支撑着我，我不可能继续下去。”
“自我催眠吗？要不要我帮你一把？我可以将你的恐惧消除掉。”伊斯说，“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能只消除米戈技术注入的恐惧吗？”铁造才三问。
“不行。”伊斯断言道。
“看来你能分辨恐惧，但也没有更多的技术优势了，至少在这方面是这样。”铁造才三了然地点点头。
“啧，它们的技术是不安全的，迟早会遭报应。”伊斯这一次没有反驳，“伊斯不需要恐惧，不需要这样的技术，但很多东西都喜欢。米戈拿的是烫手的东西，这个星球可不是它们的一言堂。”
“对，就是这个！”铁造才三开心地笑起来，“我之前就有朦胧的想法，现在你说出来，我就可以确定了。”
——哪怕这个星球是那些怪物的矿场，那些怪物也不是同心同德。它们之间有竞争，有矛盾，有冲突，这就是可趁之机。正如
人类对油矿的争夺，其交锋同样复杂和惨烈。但人类和油矿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人类有智慧，能思考，而油矿不行。
铁造才三之前被伊斯的话吓坏了，只觉得宇宙那么大，人类已经无处可逃，一眼可以看到尽头的未来令人绝望。但现在回过神来，却发现实际情况虽然很糟糕，但也没有到难以挽回的地步。人类能够生存和发展，也绝对不是伊斯描述的那么被动。
“你这算不算是自欺欺人？”伊斯问，“那些可能的希望只是一种欺骗。”
铁造才三笑而不语。他再一次抓住了自我和伊斯的分割线，对方就算很像人，也不是他这样的人。精神可以替代，但思想和情感无法伪装。
“现在我该做什么？”他转移话题道。
“放轻松，我会传递一部分信息，你无法应对的信息。”伊斯说，“但我会引导你，你只要顺着引导，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完成。”
铁造才三心想：听起来又是一种催眠。
放在之前，他可能还会犹豫再三。放任自己的身体，去适应伊斯的引导，绝对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尤其是在对方觊觎自己身体的时候。但在他重新明确了两者的分割线后，他有信心能够避免自己被伊斯同化。
“那就来吧。”铁造才三的话音刚落，他立刻有一种世界全都变了模样的感觉。
这是一种奇异的知觉，无法分清是从眼耳口鼻等哪一个器官带来的，它像是一种整体，带来了一个他前所未见的瑰丽的世界。颜色，形状，性质，以及对这些特征的阐述，都已经不能用他通晓的语言来描述。
这样的知觉带给铁造才三极大的震撼，让他觉得自己以前就是聋子瞎子。与此同时，他也很难受，就像是自己的身体在膨胀。
这不是幻觉，他真的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如吹气球一般鼓胀起来，但填充进来的不是肥肉，而是一粒粒细密的肿块，又从肿块里钻出一根根肉须，撕裂了皮肤，如同昆虫的触角般在扑腾。没有人会对此无动于衷，铁造才三惊恐地几乎要叫出声来。
然而，他发不出声音。他能看到自己的声带，这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情况，但更可怕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