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者说一番看似有据实则狗屁不通的道理,要不就是空口白话地许诺,站在自我感觉良好的背景和身份角度提出交易。毕竟这都是对方曾经做过的事情,也是不少上流社会人士都具备的通病。
妇人曾经戴着假面如此做过,当面再做一次也可以理解。
铁造才三在过去的职业生涯中也没少见过这类人,应付起来说头疼也好,麻烦也罢,总之就是一个繁琐,但换个角度来说,一旦下定决心不去理会,也不是没有办法。
在铁造才三的眼中,这类人总是扣着“利益”二字斤斤计较,其破绽也在“利益”二字当中。他当了这么久的侦探助手,不仅目睹过案件中的利益纠葛,更亲身体会过深陷其中的滋味,当然也不乏处理这些问题的能力。
然而,也正是有过经验,才更明白在处理这些事情的关键之处在哪里——情报,这正是他目前最缺乏的东西。
单凭口舌之利,铁造才三有绝对的自信:自己不会是这人的对手。
当初在电梯时接到那通半威胁半劝诱的电话后,他就打定主意要凭一股气势压住对方。假使能够势如破竹地来到这位妇人面前,动摇对方的情绪,说不定还能有点底气。
在螺旋面纱时针对那位“少爷”,也是想方设法施加压力,意图扭转不利的处境。
然而,最终通过“门”的时候,自身的异常和狼狈却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眼中。
真是一步不畅,处处不畅。
铁造才三的脸上挂着强硬的姿态,手心却不由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你看起来有点紧张?别紧张,这里没有其他人。”妇人目光中的审视味道褪去,低头整理好手中的文件,搁置一旁,“况且,你都调查到这里了,还见过董事长,为什么还要说这些废话呢?”
“很明显,你们和那位董事长不是一路人。”铁造才三斩钉截铁地说,“你们搭上了董事长的线,目标却不一至,你们在做另一个方向的事情。董事长的问题很大,但他已经死了。那么,有问题就剩下你们了。”
如今王见王,可妇人孤身一人,却镇定自若,他不得不把话说得直白,以此撑起自己的威胁。
“只是这样?”妇人的面色冷淡,“那你们两个就等着让大人接回家吧。”
铁造才三闻言,心中不由一松,随即又紧绷起来。妇人的态度冷淡,却没有致命的敌意,这多少有些出乎意料,但也意味着自己的筹码不够,不足以进行更深入的交谈。
至于用武力去威胁对方,这个念头仅仅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就不见了踪影。
这个公司有太多的怪诞离奇的地方,仅仅是浮现出来的东西就足以在一个晚上颠覆普通人的世界观。铁造才三置死地而后生,这才活着站在对方面前。如今对方的态度堪称温和,尽管还不清楚缘由,但他也不希望打破这个气氛。
毕竟,对一名侦探来说,沟通总是比战斗更优先。
“你的侄子好像不清楚很多事情,但就算他真的不清楚,他的态度也透露了一些情况——你在公司里的处境不太好吧?”铁造才三迅速整理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和自己的推断,“董事长和你们这些公司高层不是一路人,你们这些高层之间也不见得亲密无间。说实话,这么大的一家公司,很难让人相信上层没有勾心斗角的情况。”
妇人不为所动。空气变得凝重,沉默得连心跳都似乎清晰可闻。
铁造才三觉得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才继续说:“今晚,很多高层都去了一场宴会……但你没去。”
“和广田夫人搭上线的机会,确实很难得。”妇人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挪到宛如透明人般沉默不语的南岸乙姬身上,“不过,就算不去,也能搭上线,不是吗?”
“去了,就是潜在的合作伙伴。没去,就是潜在的敌人。”铁造才三上前一步,虽然是扯虎皮,但既然对方在意,这时不扯更待何时,“你觉得我们是怎样的身份站在这里?”
“也就是说,现在你的态度,能够代表广田夫人的态度?”妇人这话一出,铁造才三顿时明白了:对方确实是在等待一个机会,这场戏有得唱。
但他自认没有表态的资格,便转头看向南岸乙姬。今晚的行动有一大半是广田夫人的决定,那么,也只有南岸乙姬才是广田夫人的喉舌。
“怎么了?”南岸乙姬一脸不明所以。
“广田夫人没有别的指示吗?”铁造才三问到。
“为什么会有指示?”南岸乙姬眨了眨眼睛,“您才是计划的主导者呀,铁造才三先生,一开始就是您找到了雅美小姐。”
铁造才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慎重地对妇人说:“所以,这就是回答。”
“很好。”妇人的脸上第一次浮现笑容,“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了。”
“那么,我想知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铁造才三再一次问到。
“这可太宽
泛了。你调查过公司,见过董事长,也说董事长和我们不是同路人,还猜测我们这些人之间有矛盾,想必也对公司背景有所猜测。”妇人平静地说,“我只能说,你想的都对,但都不完全。我挺喜欢侦探小说的名言:真相只有一个。因为,若真相只有一个,那就很干脆利索,也可以很浪漫。但很可惜,在重重的内幕后,从来都没有一个独立而完整的真相。公司的运营和发展只追求利益,但又不仅仅是某个人的利益,真相对我们无益,向来不会保留。”
这个回答没有出乎铁造才三的预料,却仍旧让他心中苦笑。这个答案正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这家公司太过复杂,连前进的方向和遵循的意志都是分裂的,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整体,但其实早在时间的变迁中,变成了一团有机分裂的真菌。
“你们在和米戈合作?”他换了个角度问到。
“你在浪费时间。”妇人皱了皱眉头。
“我必须确认。”他顽固地说。
“好吧,如果你坚持,那回答是:没错,我们有米戈的技术,并由此开展更多技术的研发与应用。”妇人叹了一口气。
“除了米戈之外,还有别的合作方吗?”他又问。
“当然。”妇人回答得很干脆,“若只有米戈,基本盘就太小了,并不符合公司的利益。”
铁造才三的猜测再一次被验证了,但这个回答也并不令人惊喜。
“你们为什么会暴露,我想你们已经有了答案。但我还是想知道,那位画家为什么会死。你们的能量那么大,就算不灭口也能让人闭嘴,难道非要杀人吗?画家是非死不可吗?”铁造才三严肃地质问道。
“正如你所想,画家不是非死不可。”妇人一脸坦然的表情,“我是个正经的生意人,和杀人案没有任何关系。那人只是不巧地撞见了米戈,然后被其他人利用了。”
“你的意思是:米戈是凶手,帮凶是其他人?”铁造才三气笑了,他的心中憋着一股气。这个答案是如此的简单,就和他曾经侦破的那些案件一样,可这份简单却让他总是意难平。
“否则还能怎样?”妇人还是一脸淡然,“在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