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后，仓库地下室监控室。
空气死寂，仿佛连灰尘都停止了飘动。
弗兰克·米勒，这位即便在死后也依然保持着生前那股商业大亨枭雄气质，带着墨镜的老人，此刻正沉默地盯着面前的监控屏幕。
在他身旁，站着一名穿着深蓝色工装、略显佝偻、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截短
两人就像是两尊不知所措的雕像，维持这个姿势已经足足十秒。
终于，弗兰克缓缓转过僵硬的脖颈，墨镜下的视线投向身旁的工装男，声音干涩：
“……你这个监控线是不是接错了？接到隔壁付费频道的科幻电影台去了？”
工装男握着枪的手指骨节发白，眼神茫然，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道啊。我不确定，要不要再看一遍？”
弗兰克闻言，伸出枯枝般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按下了回放键：
“再看一遍。”
画面倒回三十秒前。
屏幕上，那个一脸欠揍笑容的年轻人和那个冷若冰霜的ol刚刚结束对话。
下一帧，画面如同被撕裂般剧变。
没有任何过渡，那个年轻人的身影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凭空降临的钢铁暴龙。
它的头颅覆盖着如同皇冠般的赤红甲壳，头部是牛龙的撞角与暴龙的咬合力的融合产物，背脊上燃烧着地狱般的硫磺烈火，而最为恐怖的，是它身后那条长度超过身躯、如同巨型太刀般闪烁着炽热红光的刃尾。
兽龙战型·烬灭刃斩龙！
巨兽落地的轰鸣甚至让监控画面产生了一瞬的雪花。
紧接着，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那头暴龙旋身一甩，赤红的刃尾如同热刀切黄油，将面前的三辆坦克连同里面的驾驶员拦腰斩断，断口处甚至来不及流血，直接被高温碳化封死。
与此同时，那个看起来柔弱的ol动了。
巨大的剪线钳被他掷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隔空切断了所有坦克和火箭车的供电线缆。炮塔失去动力，在手摇转动下艰难地转动着，无法瞄准。
紧接着，他从锁骨中拔出了一把巨大的活动扳手，如同蜻蜓一般，在那些试图调整炮口的坦克上跳跃。每一次落地，扳手都会狠狠卡住炮管的根部，借着冲力猛地一拧！
咔嚓！
炮管弯折成九十度，紧接着是内部炸膛的闷响。所有坦克都被其废掉，无法发射。
面对幸存士兵们疯狂倾泻的弹雨和火箭弹，苏采只是优雅地拔出了那一根螺旋状的红酒钻。那根钻头在他手中高速旋转，形成了一面无形的力场盾。所有的子弹、甚至包括拖着尾焰的rpg火箭弹，在接触到那旋转力场的瞬间，都被那诡异的螺旋劲力扭曲、偏转，然后原路弹回！
巨兽咆哮，刀光闪烁。两道身影如同两台精密运转的高效杀戮机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收割着这些死而复生的亡灵，送他们回到应有之地。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地狼藉的废墟，和中央那两个毫发无伤的身影上。
全程耗时：28秒。
弗兰克沉默良久，摘下墨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看来我们没看错。这不是科幻片，虽然我更希望它是。”
工装男死死盯着屏幕，的枪托顶得肩膀叼疼：
“看来是的。”
“接下来怎么办？”
弗兰克问。
工装男深吸一口气，视线锁定在屏幕上那两个正在废墟中四处打量的人影上，声音低沉：
“别急。这里是地下三层，入口极其隐蔽，还有两道铅板门封锁，他们一时半会儿应——”
话音未落。
屏幕中，那个已经变回人形的青年，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地板前停下了脚步。
他对着地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身，身后的刃尾高高扬起，重重斩落！
轰————————！！！
监控室的天花板在一声巨响中崩塌。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两道身影伴随着从天而降的光线，轻巧地落在了弗兰克和工装男面前，正好踩碎了那一地的混凝土碎块。
莫岚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看着面前这果然如他所料的一老一少，平静道：
“如果下次你们要藏在地下，请尽量再藏深一点。”
对面两人没有回话。
几乎是落地的瞬间，弗兰克和工装男同时抬起了手中的枪口。
苏采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生体瑞士军刀匣瞬间切换至主刀模式
，就要出手。
“别动！”
莫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甚至比声音更快的是一只拦在苏采身前的手臂，随后，莫岚再动。
【千替斯安威斯坦4型】全功率运转。
世界在莫岚眼中几乎静止。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弗兰克那张老脸上狰狞的表情，以及工装男眼中那一抹决绝的死志。
莫岚踏前一步，身形如电。
右拳自下而上，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精准地轰在弗兰克的下巴上！
砰！
弗兰克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起，那副墨镜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飞得比他本人还高。
但就在这一拳击中的同一刹那。
那个工装男也动了。
他没有把枪口对准莫岚，也没有对准苏采。那把截短的枪口被他以极快的，超越正常人类的速度，塞进了自己的下巴底下。
手指扣动扳机。
毫无犹豫，力速超凡，因此时间足够。
嘭！！！
红白之物在监控室的墙壁上炸开一朵惨烈的花。工装男的头部瞬间消失，尸体没有任何挣扎，踉跄了两步，重重倒在地上。
而另一边，被莫岚一拳打懵的弗兰克也摔落在地。
莫岚一步跨到他面前，刚想开口逼问，却发现弗兰克的身体正在剧烈抽搐。
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涌出。
“……呃……的……”
弗兰克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随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莫岚上前捏开他的下巴。
舌头已经被完全咬断，断口参差不齐，这老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给送走了。
“龟龟。”
莫岚站起身，看着这一地不可名状的狼藉，啧啧称奇：
“被我蓄意轰拳打中下巴不仅没休克，还能在空中完成咬舌自尽这种高难度操作？复活还加意志力和操作能力的？”
他摇了摇头，有些遗憾：
“可惜了，本来还想问问他复活后的感想呢。”
说着，他抬手一枪。
砰！
烈日弹丸将弗兰克已经死去的头颅彻底轰爆。
如此一来，整个地下室重归死寂。只剩下两具无头尸体，和满墙的监控屏幕发出的滋滋声。
“……现在怎么办？”
苏采看了一眼那个把自个儿脑袋轰没的工装男，又看了看死透的弗兰克，皱起了好看的眉毛：
“线索全断了。这两人死得太果断，连拷问都来不及。”
“断？没断呢。”
莫岚站起身，走到那个无头工装男的尸体旁，踢了踢那一地的烂肉：
“还记得我之前在车上说的吗？
【why dun it】。
多问几个‘为什么’。如果一个问题看似无解，那就去问那个让问题变得无解的原因。”
他指了指地上的弗兰克：
“比如说，为什么弗兰克要干这个事情？他一个死而复生的大亨，没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了么？
这个问题不好解答，我们就问下一个问题。同为死者复生，难道他真的和其他上面那些有本质区别么？”
苏采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他也是被控制的亡灵中的一员？”
“对，他也只是个消耗品。”
莫岚蹲下身，翻了翻弗兰克的衣服：
“我刚才那一拳的时候看得很清楚，摘掉墨镜后，他的眼神和其他那些复活的大兵一样，是涣散的。他很有可能和外面那些东西一样，也只是一个被复活的、没有真正自我意识的【傀儡】。他的任务只有两个：当提款机，以及……在被发现时自我销毁。”
“那这个呢？”
苏采踢了踢那个工装男的尸体：
“这个也是被复活的？”
“这就是最大的疑点了。”
莫岚走到工装男尸体旁：
“为什么，为什么在一个全是复活者的地方，会有一个要在被我们找上门后立刻自杀、甚至不惜把脸打烂的、穿着现代工装的活人？”
他蹲下身，无视了那满地的血污，在那具尸体上仔细摸索起来。
“你想说什么？这个人才是关键？”
“差不多吧，你等下。”
莫岚的手指在尸体那血肉模糊的脖颈处摸索了一下，然后一路向下，粗暴地撕开了那件满是油污的工装外套，掀起了下面的背心。
当看到尸体腹部的那一刻，莫岚的瞳孔微微一缩。
“……找到了。”
他站起身，很没形象的在牛仔裤上擦了擦手，转头看向苏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苏姐姐，你发现没有？
从车祸，到博物馆，再到米勒公司，最后到这儿。我们一直是在跟着线索走，我们一直在【追】。而在这种循序渐进的步调下，如果我们在追逐某个有智慧的对手，那它永远会比我们跑得更快一步。就像现在，我们刚到，他就死了，线索断了。”
“看得出来，所以呢？”
“所以……”
莫岚笑了起来：
“所以……我们要加速了。
现在，我们不走流程了，要【跳关】，跟我一起赌一把么？”
苏采看了一眼莫岚，耸了耸肩，优雅地从锁骨匣里抽出一把车钥匙：
“做你想做的就行。”
莫岚闻言微笑地拿出手机，拨通了【卡特·米勒】的电话：
“zaima？”
“在的在的。”
电话纳头传来卡特火急火燎的嗓音：
“怎么样？弄死我爸了么？”
“您就放心吧大孝子，先问你个事儿，你爸哪个殡仪馆下葬的？”
“南区善美殡仪馆，他遗言要求一切从简我们就在那办了，怎么了？我爹到底现在……”
莫岚直接挂了电话，打通了冯总冯劲松的电话：
“喂？冯总吗？”
“哎呀，小墨嗦？”
电话那头传来冯劲松懒洋洋的声音：
“任务办得啷个样样啰？”
“冯总，帮我查个监控嘚不嘚行，有莫得这个能量？”
“肯定有噻，你嗦。”
莫岚语速极快：
“查南区那个【善美殡仪馆】。也就是弗兰克·米勒下葬的那个地方。
看看就在刚才这几分钟里，周围有没有什么变化，要快。”
虽然语气轻松，但那股紧迫感还是顺着信号传了过去。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传来一阵键盘敲击的声音。
三十秒后。
“有咯！”
冯劲松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就在五秒钟前，一辆那种运输重型设备的平板大货车从侧门冲出去了，速度搞得飞快，还闯了红灯。”
“这辆车一般是运什么的？”
“那个型号……一般是运送大型焚化炉或者工业锅炉那种重型器械嘚。”
“那对头了。”
莫岚打了个响指：
“它往什么方向走？”
“南区再往南，那是出城的路，往林区那边去了。
我可以把实时定位发到你们手机上，你们看一哈。”
莫岚看了一眼手机上亮起的红点：
“冯总，你在老板里算有用的。回头给您发卫生标兵锦旗。”
挂断电话，莫岚转头看向一脸若有所思的苏采：
“走吧，苏姐姐。我们跳关成功了。
去找最终boss吧。”——
黑色的轿车如同闪电般在夜色中疾驰，向着城南的林区狂飙。
苏采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任由夜风吹乱他的长发。他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莫岚：
“解释一下？华生开始给你提供装逼机会了。”
“感谢最美华生，逻辑链其实很简单。”
莫岚调整了一下座椅，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
“首先，从坦克零件，恐龙化石粉末，到人类骨灰。
所有的复活案例，都有一个共同点：都需要【其原本所属的一部分】作为媒介。
那么，我们可以给这个异常下一个粗略的推定：它是一个【可以在目标事物已经毁灭死亡无效化的前提下，利用其一部分残骸，将其重塑成存在前的模样】的东西。
简称——逆向还原机。”
莫岚竖起一根手指：
“那么往下推论。如果【弗兰克】也是被这个东西复活的傀儡。那证明两件事：
第一，始作俑者没能力，或者需要大量资源来做到他要做的事情，所以他必须复活弗兰克这个富豪来当提款机和物流主管。
第二，始作俑者需要先拥有弗兰克的一部分身躯，才能完成复活。”
莫岚看向苏采：
“弗兰克刚死，还是火化的。那请问，有谁最有可能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既缺钱，又能搞到弗兰克的骨灰，还能迅速找到购买死人骨灰的渠道？”
苏采踩下油门，超了一辆车：
“殡仪馆的员工。最好是管理火化炉的操作工。这样私扣一点骨灰简直太容易了。”
“没错。”
莫岚打了个响指
：
“所以下一个目标锁定在了殡仪馆。”
“那我们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去殡仪馆抓人？”
“不是说了么，我们要【跳关】。”
莫岚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
“我们要想的是，这个行动者在发现计划败露后，他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如果你是他，你发现两个初生冲进了你的大本营，把你的王牌军队像砍瓜切菜一样杀光了，你会怎么做？”
“我会跑，带着我的核心资产跑，润的越快越好。”
苏采毫不犹豫道。
“对，逃离城市，尽可能远离我们的追捕，等后续翻盘。”
“可问题是他怎么知道的？我没跟你说，我的剥线钳的特殊效果是屏蔽周围的远程信号，这点我有信心。”
莫岚闻言，笑道：
“这你就是专业没对上口了，他不需要用任何电子设备来了解我们的动向。他只需要用自己的【眼睛】。
还没反应过来么，苏姐姐？”
莫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们刚才，已经和幕后黑手见过一面了。”
苏采猛地一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你是说……那个把自己脑袋轰爆的工装男？”
“没错。”
莫岚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如果那个异常持有者能远程操控复活的军队，那就说明他不需要什么手下当节点。
而在那个地下室里，除了弗兰克这个傀儡，却还有一个明显是现代装束、看着就像个技术工人的活人。
在看到我们冲下来后，他没有尝试反抗，也没有尝试求饶，而是第一时间果断自杀，甚至特意用轰烂了自己的脸，生怕被我们认出来。”
莫岚冷笑一声：
“再加上我们这次送过去的，是一块足以毁灭城市的核弹碎片。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放心交给别人？他一定会在现场亲自接收。
那么，这么推断下来，那个自杀者有八成概率，就是我们在找的始作俑者本人。在意识到我们的追捕后，便急于转移自己的异常，驾车出逃……我推测，这个异常多半是【可以把残骸反向烧成完整事物的焚化炉】吧。”
“可是……他已经死了啊？”
苏采疑惑道：
“自己把自己脑袋打爆总不能假死吧？他都已经自杀了为什么还能……啊。”
苏采说到一半，眼睛眨了眨。
“反应过来了？这就是他最有意思的地方了。”
莫岚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我在他的腹部，发现了一块包扎好的伤口。内部下陷，切口平整。是手术刀的痕迹。
他应该是最近才从自己身上切下了一大块皮下脂肪。
同时，他的头皮上有很多细碎的头发茬子，显然是最近才把头发全部剃光了。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为了【凑足重量】。凑足复活所需的、属于他自己的【零件】。”
莫岚深吸一口气，揭开了谜底：
“这位老哥，早在我们去之前，就把自己的一部分身体组织——肉块、头发，放进了那个远在殡仪馆或者是装在车上的焚化炉里。
当他意识到我们要抓他的时候，他立刻选择自杀。只要他死了，他留在焚化炉里的那部分身体，就会立刻满足【复活】的前置条件。只需要一个定时解除，不解除自动触发的反向倒计时焚烧指令，他就能利用这个机制，完成一次【死者苏生】加【身体传送】！”
莫岚看向前方漆黑的公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现在，就在那辆车上往南方跑路呢，开快点吧，苏姐姐。
……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