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星期五，下午放学，许清伶被班主任叫过去交代了一些事情。
等回来的时候，除了林东一群人在等她，其他同学都几乎走光了。
这时，夏然看到许清伶回来，似乎想到什么，低声问道：“清伶，许叔叔出差是今天回来吗？”
“对啊。”
许清伶点点头：“说是今天回，我记得夏叔叔也跟着一起出差吧。”
“嗯。”
夏然笑着道：“我妈昨天问了一下什么时候回来，说还不确定。”
“那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许清伶笑着回应，在林东手里接过书包，一群人开始往回走。
“清伶。”
这时，黄青瑶有些苦恼问道：“你班主任叫你也是暑假防溺水，不能野泳的问题吧？”
“嗯嗯。”
许清伶点点头：“还有一个星期就放暑假了，她叫我跟我们班的生活宣传委员商量一下，做一个图文材料，下个星期打印出来发下去。”
“图文材料？打印发下去就行？”
黄青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为什么我这边要做个主题ppt，还有主题班会，下个星期放假前最后一节课宣讲？”
“这还有问吗？”
苏月在旁边接上话：“瑶瑶你小姨重视你，培养你呗。”
“天啊，这重视换个人吧。”
黄青瑶有些绷不住了：“她这是想提前多少年培养社畜啊。”
“加油！”苏月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加油！”许清伶、夏然、江采萍三位女生比了加油手势。
“加油！”林东和李涛张逸豪三人也不甘落后，起哄地围上来。
“滚滚滚，一群损友……”
黄青瑶看到这模样，连忙跟驱邪一样地挥手，把全部人都赶开。
一群人玩闹一路，回去家属小区，林东把书包给许清伶帮忙拿回去，一个人晃悠地过去78号实验室。
输入密码和指纹进去里面，林东没有停留，推开通往隔壁的隐蔽门，进去许子明的总装车间。
林东在走廊走了十来米，输入密码推开另一个门，来到旁边一个车间，许子明和焦佑两人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中。
在两人的面前，还有一台固定在重型试车台，长度5米有余，最大直径1米，上面连接一根根输油管，还有各种冷却管的大型引擎。
这里之前是一个使用率不高的常规加工车间。
林东最初亚音速的热辣一号，整个机身零件和大多数引擎零件，就是张越这个牛马在这里加工的。
不过在许子明的小型总装车间改造建起来，正好峨眉项目也过来成飞。
这里就用峨眉项目试车的需求把设备清空了，增加一系列的承重地基、重型梁等等基础混凝土，再增加各种设备改造成了一个重型试车台。
这样既方便了峨眉项目组的引擎测试，林东以后有什么大型引擎也能方便测试。
不然一个大推引擎，推力随便就是十几吨甚至二十吨，再加上测试时恐怖的进气量、排气量和废热，根本就不是普通环境可以满足。
“许叔，焦伯伯，怎么样？”
林东感受空气还残留的一点余热，走到一台连接引擎的笔记本电脑面前，查看着上面的各种数据。
“焦工带峨眉项目组熬了一个通宵，反复确认了方案，还有整个设计验算的过程，数据都没有问题。
我也查看整个总装过程，没有找到有异常的问题，现在大家有一个推测，但都不敢确定。”
许子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如果真是这个问题，这情况会很麻烦。”
“工艺问题，零件批次的质量不行？”
林东眉头一皱，第一时间想到许子明说的是什么问题。
跟他热辣二号的小引擎，哪怕采用循环设计，全部零件加起来还不到两千数量不一样。
峨眉涡扇-15这样的大推，单单核心零件数就有将近三千。
如果算上外围管路、线缆、阀门、传感器以及各种连接件，总零件数直接就飙升四万多。
这么多零件要紧密结合在一起，组成这样一台可以爆发出18吨以上推力的引擎。
其中的工艺稍微有点问题或者零件批次不达标，一个个小问题积累就会直接变成影响整个引擎正常运行的大问题。
但如果是这个问题，事情就很糟糕
了。
这意味着，峨眉项目的设计方案遇到最严重也是最灾难的情况，那就是超档了。
整个方案设计，超过了现在的工业水平，超过全国工业体系能够制造的零件极限。
这意味着，整个峨眉项目会悬在空中，哪怕完成了设计，这也不能实际制造落地。
“对，我们现在只能想到这个问题。”
焦佑看着眼前从方案到图纸，从图纸到现实，他们研究近十年才完成的第一台涡扇-15，眼睛有些发红道。
“其他能想到的问题，我们都排除了，全部数据我们也都重新算过了，但它就是不行……”
焦佑的声音充满了无助和无望，说到后面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止不住的哽咽，最后说不下去只是看着不远处耗费了十年时间，耗费数不清资源，但还是要失败的大推力引擎。
“焦伯伯，别着急，工艺和零件问题没这么容易确定……许叔，重新试一次车，看看运行时的实时数据。”
林东安慰焦佑一句，拿过鼠标快速翻看一下现在读取采集的数据，转头对许子明道：“这事后采集的数据，看不出什么。”
“前面试车的运行数据都有保存，还没有清除，你看一下。”
许子明指了指后面控制间的电脑，但对于林东重新试车的要求也没拒绝。
拔掉笔记本连接线，示意林东和焦佑让开，按下旁边两个按钮，两边的重型防爆门就缓缓合上。
接着三人转移到远处角落的控制间，隔着几道墙壁，通过一个个特种摄像头和麦克风，监控试车间的情况。
呜——
到了控制间，许子明按下测试启动按键，整个车间顿时响起轰鸣。
涡扇-15引擎前面和后面的挡板打开，管道内的大功率大流量轴流风扇缓缓启动。
等风扇启动到一定转速，许子明按下另一个按钮，透过摄像头，涡扇-15的扇叶开始被驱动电机带着转动起来。
嗡嗡嗡——
整个试车间响起呼啸的轰鸣，等转速到达一定程度，轰隆隆引擎震动一下，喷管喷出一道黑烟。
轰隆隆！
引擎的转速开始快速飙升，尾管喷出蓝色带着微黄的火焰。
澎湃的推力通过试车台传递到承重基地，整个地板都有细微振动的感觉。
送风管道的大功率轴流风扇，这一刻也在同步加速运行，开始源源不断往引擎前面输送大量新鲜空气。
引擎后方排气管道的风扇也在同步工作，抽走排掉引擎喷涌出来的废气。
林东看了一眼试车台正在不断运行的引擎，目光就看向控制间的屏幕，看着上面不断跳动刷新的数据。
“30％推力……40％推力……45％推力……48％推力……轰！轰轰呜呜！”
当运行提升到48％推力。
突然，原本流畅的引擎运行音就像一口气没喘上来，猛地发出一阵阵喘振，同时整个数据界面顷刻间乱了。
“这数据……”
林东目光一凝，盯着屏幕不断刷新出来一个个关键但已经乱掉的数据，认真看了十几秒，果断闭上眼睛回想整个涡扇-15引擎的方案设计，再把这些数据代入进去。
呼——
一个模拟的涡扇引擎就在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个引擎的每一次转动，每一次喘振，还有每一次推力波动，还有内部每一个核心零件的运行情况，甚至每一道气流的流动，全都在林东的脑海里清晰照映出来。
“小东！”
这时，旁边许子明注意到林东的举动，刚开始还以为只是思考。
但不到半分钟，这就看到林东脸色突然变得苍白，额头在空调底下也冒出汗珠，顿时急忙叫了一声。
“呼！”
正好这时，林东睁开眼睛，深呼吸几下脸色恢复血色，转头看向监控屏幕里尾管不停喷出一道道黑烟和黄色火焰，正在不停颤振咆哮的涡扇-15引擎。
“是零件批次的质量不行，方案进入工业瓶颈了，但差的不是很多……”
林东摇摇头，沉声道：“许叔，焦伯伯，准备大规模生产，用工业规模先硬推，挑选出相应的零件把引擎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