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二十分，西南夏天的太阳还没到西山顶。
夏天强跟何莹提着比平日更多的菜打开门，刚进去，何莹换了鞋子就向屋里喊了一声。
“然然，妈妈回来了。”
何莹说着走到客厅，看着窝在沙发上看书的夏然问道：“五一有假期不回来，怎么现在突然回来了。”
“妈妈。”
夏然放下书本，笑着道：“我回来，你还不高兴啊。”
“高兴，什么时候回来都高兴。”何莹笑着回应，在旁边坐下，夏天强把菜放一边也坐了过来。
“有一个事情，要你们签字。”
夏然跟父母聊了一阵，在自己包里拿出一张学业测评报告，笑着说道：“本科阶段的内容我都学完了，申请了一个本科测评也通过了，下一步就可以参加课题项目。
不过这个学业变动比较大，我还没满十八周岁，要爸爸妈妈你们签字，再给学校打个电话说一下。”
清华采用学分制，因为选科限制，一个学年获的学分有上限。
理论上想要修满学分提前本科毕业，最快也要大二第二学期。
不过胜利阅兵的观礼邀请函，外加成飞这几年越发兴盛的体量和家宴的名气，还是起到一部分作用。
虽然不能打破制度限制，提前本科毕业，但通过本科学业测评，可以提前选择导师进行研究生的学习，参加课题项目。
“大一还没结束，你把本科学完了？”
何莹和夏天强怔了一下，拿过测评报告看着上面盖了学院的印章，还有“工科—生物物理”、“理科—生物”、“理科—物理”三个本科学业内容，两人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们都知道自家女儿从小天分很高，只是因为工作忙疏忽培养，但这未免太高了吧……
“三个学科大部分核心课程都是关联的。”
夏然解释道：“感觉没什么难就一起学了，换一换方向，转换一下思路。”
第一专业的生物物理，本身涵盖了生物跟物理的学科内容，她再往理科方向扎一扎，比起完全没有关联的三个专业，学习量还是要少很多。
“然然，这……”
夏天强看着女儿长大越发精致的脸庞，停顿一下提醒道：“学业之初，要慎贪多，学越多，越容易迷失。”
虽然他自己是两个专业博士，但他是在硕士才扩展专业，不是本科就扩展了。
本科阶段就扩展专业，看似更多见多识广，但实际没有形成自己的一套知识框架，学越多，反倒更容易迷失找不到方向。
“爸爸，我有自己的学习方法，不会迷失的。”夏然认真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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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就好。”
夏天强点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我打电话帮你跟学校沟通一下，等下我跟你妈签字。”
虽然对夏然学习这么赶心里有些不赞同，但关乎下一步的学业规划，他还是很乐意沟通出面。
何莹看着夏天强过去打电话，把测评报告放一边，看着夏然道：“大学，还学这么快做什么，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吗？”
“早点毕业，我可以回来陪你们嘛。”夏然抓着何莹的胳膊，笑着撒娇道。
“成都现在的生物产业刚刚起步，你回来去哪里。”何莹拍了一下女儿的手，没好气道。
越是高端前沿的专业，可以适配的工作岗位就越少。
夏然这个专业，现在只有武汉，上海，还有首都几个高新区最发达，哪怕深圳，广州，包括杭州，成都这些，现在都还在跟进过程中。
“起步不是正好，回来就正好参加建设，以后就是产业元老了……”夏然笑着道：“这叫专业学好，不如时机选好。”
“读个大学，歪理越来越多了。”
何莹拉过夏然的手，笑着道：“大学快一年，有没喜欢的男生？”
“没有。”
夏然摇摇头：“我跟同学的岁数都不一样，大家生活经历不一样，观念想法不一样，聊不到一块。”
“生活经历不一样，你还想什么经历……读大学了，不用整天在家，我和你爸平时的工作你也不知道情况，可以放心跟同学聊天。”
何莹说了一句，看着女儿轻声问道：“还在喜欢林东？”
“妈，我刚回来你就八卦了。”
夏然一下子拉长音调：“你这样，我就不跟你聊了。”
“妈妈是怕你
以后嫁不出去。”何莹笑着道。
“嫁不出去不正好，陪着你们。”
“到时候，谁要你一个老姑娘陪。”
何莹一脸嫌弃道：“到时候我跟你爸出门，我都不好意思说我家有老姑娘了。”
说着。
何莹想到什么，摸了摸女儿因为拿笔有点起茧的手指，看着夏然轻声道：“你读大学了，人生开始慢慢独立，感情问题我和你爸不多干涉，但感情的事情，我们不能伤害他人。
不是妈妈有道德洁癖，而是这伤害别人来的感情，终有一天会被加倍伤害回来……你们年轻人不是说，这外面还有大片的森林，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如果有什么委屈就回家，我们也不用什么大钱，够生活就行了，我和你爸的工资给你啃老还是足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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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妈妈。”
夏然笑着道：“你还不知道我，我小时候连一朵花都不敢摘，哪敢伤害别人……到时候我回来啃老，你别骂我老姑娘就行了。”
“老姑娘也是我家的姑娘，谁管着。”何莹没好气道。
“联系上了，沟通一下说没有问题。”
这时，夏天强拿着手机回来，对何莹说道：“不过学校知道然然是成飞这边的家属，说最好能提供一个函件，如果能让王工签个字最好……”
“等下吃完饭，我们找一下张工出函件，再找一下王工。”何莹点头回答，说着看向夏然：“然然你要一起过去吗？”
“我不去啦。”
夏然摇摇头，开心道：“等下吃完饭，我找瑶瑶聊天。”
“好。”
何莹听到笑了笑，起身道：“那妈妈现在去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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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外围基地一处阴凉处，夏然和黄青瑶两人买了一杯奶茶在闲逛。
“你真决定了？”
黄青瑶一头干爽的齐肩短发，扎了一个短马尾，听到夏然提前参加硕士课题，要家长签字跟成飞出函，顿时睁大眼睛道。
“现在生物科技明显是老美的核心战略，他们在这方面，拥有无与伦比的优势。
你的这个专业，你这一步走出去，把自己送上去，今后就没退路了，以后都不用夏叔叔，你自己就有一群150万找上门了……”
“决定了。”夏然喝了一口奶茶，认真点点头。
“你是怎么发现，老美曝光那一份生物计划是真的，还跟我们成飞有关。”黄青瑶问出一个至今没想明白的问题。
“报告上面有两个试验者的数据……”
夏然停顿一下，想到这是已经公开的数据也没保留：“那两个数据，跟王伯伯和林叔叔完全匹配……但我们都知道，成飞参加生物计划，根本没有这一回事。”
“……”
黄青瑶听到顿时翻了翻白眼：“你这个分析，完全是因为住在成飞，预设了一个结果再去反推，全国符合这样数据的人，没有五万也有三万。”
“但反推对了不是吗，年前国内生物实验室爆单了，老美也真靠那一份报告研究出东西了，还有……”
夏然笑着道：“现在国内的产业经济模式有很大问题，我问了经济学院的教授，再加上自己分析，大概17年底就要顶不住，必须要开辟新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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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新产业就是生物产业……我这也算是当一次风口上的猪。”
“值吗？”黄青瑶看着夏然的神情，轻声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值不值，如果什么事都要问值不值，那现在民用航空商业航天放开，黄叔叔，还有我爸他们，只要出去外面的私企，轻松就能获五倍甚至十倍的薪资，这样他们留在成飞也是不值……”
夏然在黄青瑶面前也没有隐藏的意思，轻声说道：“瑶瑶，我们小时候经历不一样，我出生的时候，东北老家的经济就衰退了，人口大量流失，老家小学都没几个学生。
我从小跟着我爸妈生活，但西飞的研发力量没这么好，他们作为核心人员都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很多时候我都是西飞后勤部的阿姨接我放学回家。
那时候邻居家的孩子还总喜欢欺负我，我一个人在家就很害怕，爸爸他就教我怎么反击，怎么骂回去，我就慢慢变锋芒，变争强好胜。
但这不是本来的我，
我越是锋芒，心里就感觉越空，后面我就学会了等待，等爸妈下班。
因为我知道，他们最晚大概会在几点下班。
这样只要做好一个心理预设，想着还有多久爸爸妈妈就会回来，看着时间一点点靠近，心里就开心，踏实了……
人这一生，就是求一个心安和踏实。
瑶瑶你小时候摘花，这是习惯了拥有，只有拥有能让你更踏实更开心，不然就宁愿不要。
我小时候一个人在家，什么都没有，花摘回来也不会养，我每天放学路过看一下就开心了……”
“姐妹，你是把期盼具象化，你喜欢的不是林东，你喜欢的是你小时候心里的投影。
是你被小时候的自己困住了，是你心里迷茫了，幻想出来那一个在你前方指引方向的林东。”
黄青瑶看着夏然的眼神，客观辨析道：“但实际上，林东那家伙，会拉屎，会放屁，吃饭能吃三碗，还喜欢占小便宜。
等你真正走进接触了就知道，这家伙一堆的缺点，他不能给你指引什么。”
“这样不就更真实了？”
夏然忍不住笑了一下，轻声笑道：“至于瑶瑶你说的这个，可能是对的吧。
其实这么多年除了每天一起上下学，大家一起聊天说几句话，我跟他就单独聊过三次。
第一次他就告诉我，先是人，再是一个天才，先做好自己，再做天才。
我对他的印象，就是在那时候从争强好胜的额外关注，变成了额外喜欢……
后面我妈妈调岗了，我回去不用再一个人在家，我也不需要一个人保护自己，慢慢这方面的心理需求就没了，但我还是喜欢。
瑶瑶你说他有很多缺点，但他也有很多优点不是吗？不然你这狗粮吃的也不会这么噎着。”
“……”
黄青瑶眼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林东这家伙的优点是很多，但只是一个优点就把你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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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是一个念旧的人，除了清伶从小就在一起陪着他，我们都只是他的朋友。”
夏然点点头，开着玩笑道：“唉，要是他跟前首富之子那样多好，但这样可能我就不喜欢了。”
“知道还这样，那你是真没救了。”
黄青瑶看着夏然决定飞蛾扑火的样子，神情郑重道：“既然你决定了，记让国安把整个成飞员工包括家属的聊天记录，在企鹅公司的服务器后台物理删除了，以后网上我也不再聊你跟林东的事情。
这样你的暗恋，除了林东，清伶，我们，还有夏叔叔何姨他们，其他外人都不会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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