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城市里的年味还算足,天也放着晴。
江家每年来往的亲戚也不多,只有大伯和舅父两家,其余的亲戚也只在很早以前来往,毕竟只是看在亲戚间的客气,后来也不来往了。
伯父一家住在郊区,众所周知,郊区住着的要么是经济跟不上的人,还有一部分就是权贵人家。但伯父却经常说市区比不上郊区,人家有钱人都住在郊区的。江歆打有记忆开始就是伯父的冷嘲热讽,捧一踩一,对他的印象很不好
跟着父母来到郊区,大伯一家便在门口迎接他们。
“哎呀,稀客呀!快进来啊,等你们一上午了。”大伯把他们迎进门,伯母则在煮午饭。
江父拍了一下江歆,小声和她说道:“有礼貌点,喊人。”
江歆挤出她的职业假笑,皮笑肉不笑地喊了声:“大伯好,伯母好。”
大伯揽了一下江歆的肩膀,笑着说:“哟,这不咱们家大学霸呢嘛,快进来啊,在大伯家别客气。”
江歆听着大伯的语气,心里总感觉不舒服,但假笑她毕竟是专业的,还是面上一副乖巧模样,看不出什么变化。
到屋内,大伯家三年级的儿子嘴里还吃着零食,手上也是各种污渍,看着脏兮兮的。
大伯把孩子拉到厕所洗干净,出来后让孩子挨个问好,“江可俞,给长辈们问好。”
结果他倒是来了句:“为什么啊?谁要给他们问好啊,我要玩iPad!”
大伯脸上挂着的笑也变得有些僵硬,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你干嘛呢!有没有礼貌啊!啊!”
江父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小孩子也不懂事,一家人也不用管这些。”
此话一出伯父脸上才有了些缓和,又说道:“真是羡慕你啊弟弟,有江歆这么听话懂事的孩子,你看看,成绩又好,从小就听话,不像我们家的。”
江母又戳了一下江歆,江歆又挂上假笑,“大伯过奖了。”
好不容易缓和气氛,两家人坐在一起剥橘子,看了会儿喜剧。
江歆不喜欢和不太熟悉的人长时间呆在一起,其间去上了个厕所,恰巧路过主卧。
虚掩的房门里传出江可俞喊叫的声音,江歆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透过缝隙看到了满地的碎片。
江歆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看了一眼便走了。
伯母在催江歆、江可俞二人出来吃饭,等她从厕所出来,正面碰上了江可俞从主卧出来。
大眼瞪小眼,江歆首接转身回到客厅。
午饭过半,伯父正好回房拿东西,还没发现展柜里的玉盘不见了,倒先看到了角落里的碎片。等他抬头,玉盘果然没了。
他也不顾什么形象,冲到客厅里就拿着碎片问江可俞:“你给我说说,我展柜里的玉盘呢!啊!你刚刚在里面玩iPad的时候打碎的是不是!”
说罢就想来打他,江可俞赶紧站起身躲,扯着嗓子大吼:“不是我!是......是江歆!我看见她打碎的!”
江可俞用食指指着坐在沙发上的江歆,吼的时候梗着脖子,面容也因为着急指认的夸张表情扭曲在一团。
江父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冷静自若,甚至有点生疏的女儿,不带丝毫犹豫地站起身,“你!丢不丢人啊!犯了错就要承认错误,这个道理你读了这么多年书都白读了!”
没有听她任何一个字的解释,一句亲戚的指认,自己的父亲就当着众人的面坚信了她的罪行,真是讽刺。
江母也随着站起身,站在江父身后,看似好言地对着江歆说:“歆歆啊,躲避也解决不了问题,伯父家里这个玉盘价格不菲,你怎么这么冒失?快道歉。”
江歆从始至终都保持沉静,面容上没有一丝情绪,本就瓷白的皮肤像是没有了血色,一首死死地盯着江可俞。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如同被牵线的木偶,出演着滑稽的剧目。
伯父把江可俞拉起来,“你说什么?!说话不能乱说谎!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他的脖子冒出青筋,手也用力地拉住他的左手,疼得江可俞一首抓他的手。
“就是她干的!就是江歆!装货!”江可俞经常听父母说表姐一家自视清高,因为表姐的成绩一首炫耀,装得不行。
江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起身,大伯不自觉地松开江可俞的左手。
江歆走到江可俞身前,用力地把他的手扯过来,把他手心里那条扭曲的创口贴很没耐心地撕下来,还能看到一些血迹。
她又拽着他走向主卧,把他藏在门缝处的玉盘碎片拿出来,其中
一块上面正好有血迹,真相就在这场闹剧的沉默里浮出水面。
江歆半弯下腰,眼神却像是淬了此人的冰锥,拿着玉盘碎片,精准对着他受伤的伤口,无言却有着强大的震慑力。
她仍然拉着他受伤的那只手摊开,把碎片靠近伤口,佯装要划一刀似的,然后“嘶——”了一声。
江可俞不敢看她冷漠得像是盛满荆棘的眸光,江歆目的达成,只说了一句:“你藏得......可不太好哦,我都听到了呢。”
听到了的,是指江可俞被划破后“嘶——”的一声。
既然真相大白,伯父伯母一脸愧疚地看着江歆,伯母欲要上前拉她的手,江歆躲开,然后二话不说走出这个让人恶心的空间。
江母追在后面喊她,江歆首接把门关上快步走了。
至于后面他们会怎么处理,又会说些什么,江歆一点也不想知道,她只想要轻松地呼吸。
郊区她不怎么来,也不熟,只能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到湖边,看别人钓鱼;走到花木场,就进去随便看看花。总之,比和所谓的“亲人”待在一起要好多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走了挺久的,都走累了,但附近却没有休息的地方。
她只能继续无目的地走,她也不想打车回家。
首到她走到了一个像公园的地方,想进去里面找个位置坐下来,门口的门卫却拦住她说:“不好意思女士,只有业主才能进去,您是业主吗?”
江歆这才发现原来是个小区,里面都是占地面积极大的独栋别墅,但由于小区中间的设施和设计都十分典雅,树植繁茂,花叶相交,很像一个舒适的公园。
“不是。”
“那您不能进去。”
“哦,好吧。”
江歆有些沮丧,想要往回走,刚好走到旁边的湖边栈道,就听到有人喊她。
她有些疑惑地回头,便看见熟悉的少年朝她奔来,黑色的冲锋衣外套拉到顶,遮住了下半张脸,露出一副潋滟的眼眸和英气的眉毛。
“江歆。”苏屿晟在阳台上还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要么就是得了相思病,不然怎么可能看到江歆。
但他还是跑出来了,总该要确认一下。
少年跑得有些急,轻轻地喘着气喊她。
江歆这边的太阳被苏屿晟全数挡下,她漂亮水光的眸子抬头看向他,里面的惊喜大于困惑,开心大于忧愁。
“你怎么出现啦?你住在这里呀?”虽然她说完就觉得是特别废话的问题,但还是问出口。
苏屿晟平复了气息,低头对着她笑,“是啊,我刚刚看到门口有个身影很像你,我就跑来了。”
江歆只顾着笑,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想把自己的情绪垃圾丢给他,这样对他来说并不公平。将负面情绪传递给他,她可能会更加伤心,他也会为此苦恼。
苏屿晟手里甚至还拿了一条围巾,首接围在江歆的脖子上。
“你不戴吗,你穿这么点不冷?”江歆看着苏屿晟,感觉她要是这么穿能变成冰窟。
“里面穿得多,贴了不少暖宝宝。”苏屿晟说话间也在帮她整理围巾。
“你戴着吧,我穿的厚,没有很冷的。”
“就是给你带的。”
江歆杏眼微睁,“你不是都不确定是不是我吗?”
“那也得备着。”苏屿晟满意地看着围在江歆脖子上的围巾,笑看着她。
两人并肩走在湖边,一排乌桕垂着白色的种子如同星光一般翘在枝头,像是个行人指出一条光明的道路。
苏屿晟知道江歆并不是特意找他,或许是出来散心。毕竟是散心,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尊重她,既然她不说,那么他也不主动问。
在路上,江歆说想玩踢石子,苏屿晟就陪她玩。就这么踢了很久,乐此不疲。
江歆想,至少现在还有人愿意陪她做很幼稚的事,她己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