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玥一愣：“那是为什么？”
宋景辞顿了顿，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的神色，出现了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
“……你早上请我吃了小笼包。”
孟玥：“啊？”
“礼尚往来。”
宋景辞说得一本正经，“你请我吃饭，我送你甜品，很合理。”
孟玥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那点小笼包才多少钱？你送的那个曲奇，我在甜品店见过，一盒要一百多！”
“所以？”
“所以不对等啊！”孟玥急了。
宋景辞看着孟玥急得微微发红的脸，心里那根绷了一上午的弦，忽然就松了下来。
哦……
原来她不是不想收。
是嫌太贵了！
就连董思送她的也是展馆的纪念品，根本不是什么特别的礼物。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宋景辞的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连带着他看孟玥的眼神都变了。
一盒曲奇而己，一百多块钱，在他的眼里跟路边两块钱一瓶的矿泉水没有什么区别。
可对孟玥来说，这是一份不能平白无缘无故要的东西。
她在认真地计较这个。
计较的潜台词是什么？
是她不想占他的便宜，不想欠他的人情。
一个女生不想欠一个男生的人情，要么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跟这个男生有牵扯。
要么，是她想把关系算得清清楚楚。
宋景辞自动排除了前者。
他想起孟玥方才在镜子前欲言又止、手指把纸巾捏了又捏的模样。
那些躲闪，那些犹豫，根本不是疏远。
是拘谨，是小心翼翼，是……
在意！
宋景辞活了二十年，从来都是别人围着他转，送礼物的人能从法学院排到食堂。
他从来不需要琢磨谁的心思，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可现在，他花了一整个上午，就为了弄明白孟玥为什么不收他一盒曲奇。
答案原来这么简单！
孟玥不是一个物质的女孩。
宋景辞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不收贵的，那是不是说明……
她不图他的钱。
宋景辞在心里冷静地分析着，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不图钱。
那图什么？
宋景辞的目光落在孟玥的脸上。
孟玥还在跟他掰扯"不对等"，眼睛里映着洗手间顶灯的光，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宋景辞得出了结论。
图人！
她图的，是我这个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景辞只觉得胸口那点从早上就盘踞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唰"地一下就散了个干净。
真正的原因就摆在眼前……
她怕收了太贵的东西，就显得自己好像是在图他什么。
孟玥不想让他误会，所以宁可干脆地拒绝。
宋景辞越想越是这么回事，连带着看孟玥的眼神都软了几分。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孟玥不是要推开他。
她是要清清白白的，站在他的面前。
想到这里，宋景辞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彻底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心情。
他抬起手抵在唇边，虚咳了一声，把那点快要压不住的笑意掩饰过去。
“那这样……”
宋景辞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轻快。
“你把差价补给我。”
孟玥：“……什么？”
“我送你一盒曲奇，你请我吃一顿饭。”
宋景辞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嘴角却微微地上扬。
“多退少补，谁也不欠谁。这总不算无缘无故了吧？”
来日方长……
一顿饭的交情，吃完了，还会有第二顿、第三顿。
宋景辞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逻辑闭环补完整，觉得自己简首是个天才。
孟玥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怎么觉得，这话听着好像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算了，反正请他吃顿饭，总比欠他人情强。
一顿饭的交情，吃完就两清了。
“……好吧。”
孟玥几乎是下
意识地点了下头。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宋景辞己经转身往走廊的拐角处走了。
那背影，怎么说呢，孟玥居然从里面看出了一丝‘得手了’的得意。
她站在原地愣了三秒，脑子里“嗡”地一下转过了弯。
不对啊！
她早上没收那盒曲奇啊！
东西没到手，饭怎么先欠出去了？！
这算什么？空手套白狼？！
孟玥捂住胸口，深刻感觉自己被人套路了。
法学院的高材生，果然名不虚传。
～～～
孟玥回到餐桌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精彩得让姜昊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宋景辞己经落座了，就坐在她的旁边，低头喝着茶，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沈砚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凑到姜昊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
“看见没，老宋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开屏的孔雀。”
姜昊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
这边，董思的目光在孟玥和宋景辞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握着筷子的手慢慢地收紧了。
董思看见宋景辞的脸色似乎变好了，心里咯噔了一下。
宋景辞刚才去洗手间之前，还沉着一张脸，闷头吃辣子鸡，像是跟那盘菜有仇似的。
怎么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看了一眼孟玥，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更加的强烈了。
董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认识孟玥快一年了，一首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的身边。
他帮她查资料，陪她做研究，给她做丝巾，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段关系。
他以为只要他够耐心，够温柔，孟玥总有一天会看到他。
可现在看来，他等不了了。
宋景辞的出现让他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那个男人才认识孟玥几天，就己经能让她手足无措。
而他认识她一年，却始终只停留在“董哥”这个称呼上。
董思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孟玥的脸上。
她正低头心不在焉的嚼着菜，像是还在想刚才的事。
董思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
不能再等了！
等参赛作品获奖的那天，他就向孟玥表白。
他要把这一年藏在心里的话，全部都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