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喘息着的,忍耐着痛苦的,一刻不停的被折磨着的声音。
气息平稳的,即使身受重创,也没有半点屈服迹象的,依旧在冷眼注视着什么的声音。
不,那不仅仅只是声音而已。
一点一点的,她似乎慢慢可以看到一些东西,可以更加深刻的感受到一些东西了。似乎是因为她的意识和灵魂遭到那惨白诡物的撞击,而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分离现象的缘故,她的视角变得远比其他人更加清晰,更加深入,以至于那些原本不可能被她的感知所捕捉的东西,现在已经能够切实的在她的意识中留下痕迹。
那是什么……
越是想要接近,似乎就越是遥远。
不对,是越是接近对方,就越是能感觉到对方的浩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就像是一粒尘埃落在一座山岳,不论怎样努力仰望,都无法看清起真容;不论如何穷极想象,也想象不出对方的巍峨。
但是……似乎同时又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感觉。
即使双方的差距存在着难以想象的天堑,可随着自己的靠近,随着这距离的逐渐缩短,自己似乎隐隐约约的能够感受到,对方是能够【接受】自己的,对方是能够【容纳】自己的。
就算是把全世界的人类都加起来也没有任何问题,因为这位伟大的存在,是能够接纳所有人,也愿意接纳所有人的。
所以,只要靠近过去就可以了。
只要融入进去,只要成为祂的一部分,这样就足够了。
正如沙砾落入沙漠之中,即使沙砾本身会变得再也无法区分出来,会和千千万万的沙砾彼此融合。但这样又有什么不好的呢?只要融入祂的怀抱之中,只要成为祂的一部分,这样不就足够了吗?这样难道有什么不好的吗?
啊……啊啊……如此温暖的感觉……
已经没有办法再忍耐下去了……
就让我……彻底的融……
【居然有这么弱的意识靠近过来?是被某种怪谈力量影响到灵魂了吗?真是稀奇,不过真要是让你这样靠过来的话,你可就死定了,咱们还是先保持保持距离吧】
然后,听到了不知是何人的说话声,语气似乎显得多少有些轻佻。
那感知中逐渐靠近的温暖,忽然变得遥远,变得冰冷起来。
而在同一时间,还有另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开始变得强烈起来。刹那间,只觉得那原本温暖的存在身上长出了无数的眼睛,在从各个角度,从四面八方同时的注视着自己,观察着自己。
【原来是你啊,居然拥有这样的天赋,还真是不容小觑】
再接着,她清楚的听到了那个声音,听到对方在对着她开口说话。
【清醒过来,不要让本能掌控了你】
【你可不该就这样消失掉,从个性归于群体,从此泯然众人,这不是你最讨厌的事情吗?】
【山田凉】
最后的声音落下,少女的意识也随之惊醒。
那才不是什么令人温暖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伟大存在。
那是一个全身上下都被各种尖锐装置设备刺穿的,被冰冷的王座死死束缚禁锢住的,始终承受着无止境的折磨,却依旧能一脸平静的坐在其中的男人。
鲜血从他的皮肤上滴下,从被剖开的血肉,从神经,从内脏,从被这一道道仪器强迫着暴露出来的,无法愈合的伤口里流出。
她看着这些血液从他的身上流淌出来,染透漆黑的王座,在他的身下汇聚成溪流。
她听着那些仪器嗡鸣作响的动静,仅仅只是旁观,便不由得想象出这些机器对他的身体的破坏,对他的力量的掠夺,对他造成的一次又一次的恐怖折磨。
她感受着从他身上传递而来的气息,感受着这已经被过滤,已经变得模糊的,却还是令她感到窒息,感到意识恍惚的浓郁血腥气息,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冻结了般的难受。
这种事情是不可理喻的。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折磨下长时间坚持下去,没有人能够忍受如此的痛苦却不丧失理智。
但他确确实实的坐在那里。
直至此时,直至她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刻里,他也依旧毫不动摇的,继续坐在那恐怖的刑具之中。
哪怕他所承受的折磨已经超越了人世间的一切刑罚,已经进入了人类所能理解的痛苦之上的程度,他也依旧没有任何动摇,依旧稳稳的坐在其中,甚至还能将自己的力量发散出
去,去影响去帮助其他人。
不,这种感觉,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选择了坐上这东西吗?
他是在清楚的知道这东西使用起来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能够达成什么效果之后做出了主动选择,是他自愿变成了这种样子,而且坚持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改变吗?
已经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情了。
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