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游戏社负责同学把唐梨推到体验机前，顺手塞给她一个麦克风。
“七分钟跑完，沿途讲两句话。新生能看得懂就行。”
大屏幕上，公共体验的号站在风塔脚下。任务要求先爬到塔顶拿信标，再送去河谷营地。系统导航画了一条弯弯绕绕的蓝线，要经过两道石门和一段浅滩。
倒计时跳出来，围观学生跟着喊了一声开始。
唐梨把麦克风往下压了点。
“先声明一下，导航给的是观光路线。想看沿途风景可以照着走，我只有七分钟，我的选择可能对风景不太尊重。”
旁边有人笑了。
她控制人物绕到风塔背面，踩上半截倒塌的石柱，再借墙上的凸起往上跳。系统蓝线还在地面认真拐弯，她己经到了塔身中段。
“正常路线留给第一次来的，我赶时间走墙上。”
前排一个新生问：“游戏里都能不跟导航走吗？”
“能。先看目的地，再看中间有没有墙。导航保证你到达目的地，而我的路线可以少绕一圈。”
“掉下去呢？”
“那就当我没说。”
游戏社同学看着她连续跳过三个落脚点，忍不住提醒：“别摔，摔一次至少耽误二十秒。”
“你别催了。公开演示最忌讳旁边有人给压力。”
“我只是提示啊。”
“提示也分有效和影响操作两种。”
最后一块石头比前几块窄。唐梨按早了半拍，人物脚下一滑，掉回塔边水池。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可惜的声音。
她自己先笑了。
“这块石头今天不配合，再来一次。刚才那段属于免费附赠的错误示范，。”
这时，程砚刚从学院那边走过来。
场地沟通比预计早结束十几分钟，他从媒体楼外广场经过，先听见唐梨那句“正常路线留给第一次来的”，才停在人群后面。
她坐在体验机前，和平时开会时完全不同。手上操作没停，嘴上还在和游戏社的人来回说话，掉进水里也没沉着脸，只是把人物拉回岸边重新起跳。
唐梨第二次爬到中段，屏幕黑色边框映出人群。她抬眼时看见程砚站在后排，手指顿了一下。
人物再次起跳，按键又早了。
这次连石头边缘都没碰到，首接落进水里。
乔安举着手机替游戏社拍素材，当场问：“你也会紧张？”
“屏幕反光。”
“反光刚才就在。”
“现在人多。”
“刚才人也多。”
唐梨把人物拖回岸边。
“乔安，你拍素材，不要像现场采访一样。”
围观学生笑得更大声。她没再往后看，第三次沿墙上塔，起跳、转向、落地一口气完成。人物在塔顶取下信标时，倒计时还剩五分多钟。
从风塔到河谷营地，标准路线要绕过一面断墙。唐梨首接从墙侧的斜坡冲上去，借一棵倒下的枯树翻到另一边。
“这里别学。”她对旁边的新生说，“第一次走很容易卡墙。等你卡三次以后，就会开始认真找角度。”
“你卡过几次？”有人问。
“我替大家试过很多次，具体数字不公开。”
终点前只剩一段下坡，拦路怪从石缝里钻出来，正好堵住营地入口。游戏社同学说：“可以首接打，体验号装备够。”
“来不及慢慢打。”
唐梨让人物绕到坡上，踩下路边的旧机关。绑在木架上的石块滚下来，撞中怪物，把它一路推下斜坡。营地入口空出来，她拿着信标首接冲过终点线。
“怪还能这么打？”有人问。
“能推就先推，实在推不动再打。”唐梨看着怪物在坡下爬起来，“开放世界的好处，就是它允许你少讲一点武德。”
倒计时停在二十三秒。
大屏幕跳出完成提示，周围响起一阵掌声。前排有人喊再来一次，还有人问刚才那条墙边路线怎么跳。
唐梨把麦克风递回游戏社同学。
“十五分钟救场己经完成。再来一次属于加班，先让报名的新生试。”
她起身给体验机让位，乔安把拍好的摊位素材保存下来。
程砚这才从人群后面走近。
“断墙东侧有一座绳桥，更短。”
唐梨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玩过。”
“你也玩《无界》？”
“嗯。”
“那
你刚才站后面看我掉两次，为什么不早说？”
“你在演示。”
“可以提醒。”
“你说旁边催会影响操作。”
唐梨被自己的话堵了一下。
“那叫分情况。还有，你说的绳桥入口藏在石缝后面，新手根本看不见。”
“所以更短。”
“偶尔玩的人会记得这种路？”
程砚看她。
“你玩多久？”
“一年多。”
“我偶尔。”
“回答得很省略。”唐梨抱起体验机旁的说明板，“哪个地图开过、绳桥藏在哪里都知道，你这个偶尔至少按天算吧。”
“我玩游戏记路。”
“新地图也记？”
“走过一次就会记。”
唐梨看了他两秒。查无此人也是这种习惯，跑图时标过的岔路很少走错。不过常玩开放世界的人大多会记路线，靠这一点判断两人相似，和根据食堂的口味找人差不多。
程砚没有解释，只帮游戏社的人把挡路的椅子往旁边移了半步。
唐梨跟着问：“你刚才去学院忙的事结束了？”
“结束了。”
“所以你是顺路？”
“嗯。”
这个“嗯”和上午那句“知道了”连在一起，听起来倒也说得过去。媒体楼确实在学院到东门的路上，只是他停下来把整段演示看完了。
程砚问：“游戏名？”
唐梨抱着说明板的手收紧一点，回答得很快。
“不加工作联系人。”
“为什么？”
“防止甲方半夜蹲上线催修改。游戏是私人时间，拒绝业务入侵。”
“我不会催。”
“你的信用目前只在现实项目里生效，虚拟世界不提供试用期。”
“可以不上线谈工作。”
“你先把自己的游戏名交出来。”
程砚停了两秒。
“不方便。”
唐梨盯着他，没想到拒绝来得和自己一样干脆。
“怎么，你也怕合作对象半夜追着问流程？”
“私人账号。”
“行。”她点头，“互不打听，公平。”
谁也没有因为对方拒绝就继续追问。区服、昵称、常用角色和截图，一个都没提。
乔安在摊位另一边喊唐梨归还体验机。她应了一声，抱着说明板转身。
围观人群正在散开，侧面一个举着手机的学生刚好按灭屏幕。唐梨只看见镜头从她和程砚的方向移开，很快收进了对方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