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点，合作拍摄员背着设备包准时到了宿舍楼下。
她先把项目群里的随机分配页面给唐梨看，编号、时间和协作范围都对得上。唐梨确认完，快速讲清了对方需要做的事情。
“只拍授权单里同意的部分。现场有技术问题可以提醒我。故事怎么讲，我来决定。”
对方点头。
“我负责机位和收音，不会动你的选题。”
“行，先拍宿舍。”
留灯的动作看起来简单，真正架起机器，门、台灯和乔安进门后的反应总有一样跑出画面。
第一次，镜头对着书桌，宿舍门只剩一道窄缝。第二次把机位往后挪，门拍全了，走廊的顶灯又把乔安照得发白。
合作拍摄员试着压低机位，用柜门挡掉一部分走廊光，再把固定手机放到床架侧面。
“这里能同时留住门和台灯。”她说，“人进来会有两秒背光。”
“背光留着。”唐梨看过画面，“她刚回来，本来就看不清脸。”
乔安站在门外喊：“我第三次回宿舍了，请问这次还需要表演一个感动吗？”
“别看灯了。”唐梨说，“进来放包，看到桌上的热水再停。”
“我连感动都被导演删了。”
“你刚才感动得像看见期末成绩及格，表演痕迹太重了。”
第三次开拍，乔安推门进来，随手把包放下，走到桌边才发现亮着的灯和杯子。她伸手碰了一下杯壁，动作很短，镜头里却比前两次自然。
唐梨看完回放。
“这条过了。”
三个人赶去食堂时，窗口刚好忙起来。阿姨一边给学生打菜，一边看了眼托盘，顺手把香菜挑到旁边，又把餐盘往前推。
唐梨原先在分镜里留了学生正脸特写。现场的人排在后面，镜头一对准脸，那个学生立刻抿住嘴，连拿餐盘的动作都慢了。
“正脸取消。”唐梨说。
合作拍摄员问：“反应怎么留？”
“跟托盘。拍手停一下。”
机位从阿姨的筷子移到被推过去的餐盘，再跟到学生伸来的手。那只手在餐盘边顿了一瞬，拇指轻轻蹭过没有香菜的位置，随后端走。
唐梨低头看回放，保留了这一条。
“看不到表情，会不会弱？”乔安问。
“够了。脸一紧张，反而显得很假。”
午饭还没吃完，校园墙又出了新帖。
【被质疑后立刻得到序光人手，这算什么随机？】
配图截了唐梨昨晚提交申请的页面，以及合作拍摄员拎设备进宿舍楼的背影。统一抽签的标题被裁掉，另外两队的申请记录也没出现在图里。
乔安看着照片，筷子在餐盘边磕了一下。
“他们是住在截图工具里吗？哪里都能裁。”
坐在对面的合作拍摄员也看见了。她翻了几页评论，脸色越来越僵，最后把手机扣下。
“下午的素材我可以全部交给你。”她说，“后面的拍摄，我退出可能更好。再跟着你，他们会说得更难听。”
唐梨问：“你是系统随机分过来的？”
“是。”
“你的工作范围违规了吗？”
“没有。”
“那就留下。”唐梨把她的设备包推回桌子里侧，“按规则来的，为什么要走？”
对方张了张嘴。
“我怕给你添麻烦。”
“你现在走，上午的机位也会被说成有问题。”唐梨说，“继续按申请范围拍。故事、素材和剪辑我负责，你只要拍就好。”
她转向乔安。
“把抽签记录、申请时间和其他队伍的同类记录整理好，发项目组。要求统一公开。”
“收到。”乔安拿起手机，“这次我给截图留全尸。”
申请材料发进项目群后，程砚隔了几分钟回复。
【己核验，统一公开。】
群里随即上传了完整抽签页，三队的申请编号并排列在一起，合作人员也只显示随机序号。
乔安把完整页面转回校园墙投稿处。几分钟后，原帖下面又多了一句：“官方当然会替自己人把流程补全。”
她气得笑了一声。
“行，有证据也要继续攻击我，用臆想出来的流程来反驳。”
“截下来。”唐梨说，“别跟他多说了。”
唐梨盯着程砚那行消息，胸口那点绷着的力气松了一些。可两个人前几天还能隔着食堂桌看片，现在只剩申请、核验和公
开记录，一层层摆在中间。
她锁上手机。
“去图书馆。”
最后一组拍的是留座。靠窗插座旁摆着一本摊开的书和一杯还温着的水，去打印资料的人回来时，旁边同学把占位的帆布包拿走，拍了拍空椅子。
合作拍摄员负责从书页移到空椅子，唐梨盯着人物动作，在帆布包拿开的瞬间叫停一次。
“别拍手招呼。”她对出镜同学说，“把包拿走就行，你们平时不会这么客气。”
乔安在旁边小声说：“她对真实的要求，己经具体到不许同学突然有礼貌。”
重拍一遍，空椅子自然露出来。唐梨确认完素材，合作拍摄员便按约把设备里的原文件交给她，没有多问剪辑方向。
下午西点，周启明的第一版粗剪先上传了。
雨棚下，两个人把伞往对方那边偏。下一幕是一人一边耳机，最后在操场牵手。开头五秒就看得出关系，画面和音乐也卡得准。
运营在进度页批注：“方向清楚，前五秒有效。”
周启明看完唐梨交的素材预览，语气平常。
“你这三组单看都有意思，放在一起容易散。观众得猜它们为什么属于同一个题目。”
唐梨没有反驳。
周启明的判断有依据。情侣一同出现，“喜欢”己经写在关系里。她的灯、餐盘和空椅子来自不同地方，连人物都不相同。
晚上，她把三组素材铺进时间线，来回拖了几次。
灯亮着，等晚归的人回来。餐盘上的香菜被挑开，那一份按熟悉的口味留着。图书馆插座旁，帆布包拿走，位置一首空到同伴回来。
唐梨停住鼠标。
“给你留着。”
乔安从旁边探过头。
“什么？”
“这三个动作说的是同一句话。”
她删掉原来的场景顺序，先放亮着的灯，再切餐盘被推过窗口，最后落到图书馆的空椅子。每一段都先给等待的物件，再让那个人出现。
片名改成《给你留着》。
第一版初剪导出后，项目进度页刷新。周启明一栏仍标着“方向明确”，唐梨的名字后面还是那句“主题识别待加强”。
乔安看向她。
“改开头？”
唐梨没有删时间线上的任何一段，只把播放指针拉回零秒。
“先再看一遍。”
灯亮起来，进度条重新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