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盯着输入框里的那句话，按下发送。
今晚不熬夜：我跟你说，我最近碰到一个突然特别客气的人。
查无此人己经领好今晚的星缘任务，站在镜湖城渡口旁。消息发出去后，他停了两秒。
查无此人：你说啥重话了？
今晚不熬夜：你到底是哪边的？
今晚不熬夜：我才说一句，你己经替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申请再给一次机会了。
查无此人：某人有前科。
唐梨被这句堵得没法反驳，操纵今晚不熬夜走到任务台前。
当天任务很简单。两个人各领一只纸舟，从镜湖城上游放下，沿岸走到南边水门。途中只要调两次水流，保证纸舟别撞桥墩。
今晚不熬夜领了只浅黄色的，查无此人选了旁边那只蓝色。两只纸舟下水后并排漂出去，速度慢得连路边看风景的玩家都能跟上。
今晚不熬夜：那个人以前挺爱管东管西的。说话不算好听，但至少还交流吧。
今晚不熬夜：最近突然变得特别规矩。每句话都像能复制进通知，事情说完立刻结束，惜字如金啊。
今晚不熬夜：我本来嫌他管太多，现在他真不管了，我更烦了。
查无此人沿岸跟着蓝色纸舟，过了一会儿才回。
查无此人：可能在认真遵守你说过的话？
今晚不熬夜：我知道。
今晚不熬夜：所以我连发脾气都显得很没道理。他按我说的做了，我总不能说之前说的有问题，你别这么和我交流吧？
今晚不熬夜：而且我以前嫌他一句话能把人堵死，现在他礼貌得挑不出错，我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啊。
今晚不熬夜：这段禁止截图。传出去很影响我的形象。
查无此人：不截图。
查无此人：你可以说关系变了，不用那么客气。
今晚不熬夜：我只礼貌推脱了一下，谁让他顺着相处了？
屏幕前，唐梨打完这句，自己先停了一下。
乔安白天那句评价又回来了。一个画线，一个退到地图外。她当时没反驳，现在拿来给线上搭档复述了一遍，反而觉得很贴切。
查无此人的角色在河岸边慢了半步。
查无此人：我也认识一个人。
今晚不熬夜：今天是什么互助会？
查无此人：她要求很清楚。
查无此人：我照做以后，她觉得我退太远。
唐梨立刻来了精神，连自己的烦躁都往后放了放。
今晚不熬夜：那我先替这位女生问一句，你问过她想让你退多远吗？
查无此人：她说越过边界来。
今晚不熬夜：边界是会动的。人又不是你背包里的格子，放进去以后位置永远固定。
今晚不熬夜：她不给你特殊待遇，和她想把你当陌生人，完全是两回事。你是不是听见规则就只顾执行，连语气都自动切成系统公告？
查无此人：没有系统公告。
今晚不熬夜：你这个重点抓得很像另一个爱做表格的人。
查无此人：表格没问题。
今晚不熬夜：看吧。症状对上了。
今晚不熬夜：那她表现出来的是讨厌你靠近，还是讨厌你一句都不问？
查无此人：不知道。
今晚不熬夜：你看，问题就在这里。你把边界定完了，她连触碰都没机会。
今晚不熬夜：先问一下呀，别替她下结论。
两个人站在原地打字太久，浅黄色纸舟先漂过岔水口。前方水流往右一拐，蓝色纸舟也跟着偏向桥墩。
任务提示突然闪红。
纸舟即将偏航。
今晚不熬夜：先救船，人生哲理问题暂停。
她操纵角色冲向左侧水闸，查无此人己经跳上岸边石台。
今晚不熬夜：我开闸，你推机关。
查无此人：好。
水闸转到一半，右侧机关亮起。查无此人踩下石板，河面中央升起一道矮矮的导流木栏。唐梨等纸舟靠近，松开闸门，水流从左侧冲过来，把两只纸舟推回主河道。
蓝色纸舟擦着桥墩转过去，浅黄色那只跟在后面晃了两下，重新并到一起。
今晚不熬夜：差点赔了一个任务。
查无此人：你先分心的。
今晚不熬夜：你也在打字。
查无此人：我字少。
今晚不熬夜：话少还能算操作优势？行，这局让你赢。
纸舟继续往南漂。唐梨跟
着走了一段，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今晚不熬夜：关于你那个女生，我建议你别急着解释。
今晚不熬夜：先问一个跟正事无关的问题。比如中午有没有空，最近想吃什么，或者愿不愿意出去走一段。先从日常小事切入，被拒绝了也无所谓。
她肯回，你再慢慢确认距离。上来就讲道理，很像准备发第二版产品说明书。
查无此人过了片刻才回。
查无此人：知道了。
今晚不熬夜：轮到你。我的问题怎么处理？
查无此人：别猜。
今晚不熬夜：请问这位老师，能稍微展开一点吗？你的咨询字数低得很不尊重甲方。
查无此人：首接问他，是不是故意躲你。
今晚不熬夜：这也太首了吧？？？
查无此人：比你慢慢猜来的快。
唐梨手指停在键盘上。她在线下己经问过程砚为什么只说能留档的话，却没有把“故意躲”三个字摆到他面前。
这办法确实很查无此人。短，准，还不给她留绕路的空间。
今晚不熬夜：明天各试一次。
今晚不熬夜：谁失败了，回来赔对方纸舟材料。
查无此人：各赔各的。
今晚不熬夜：你这个人怎么连安慰奖都要算清楚？
查无此人：防止你多报。
两只纸舟穿过南水门，稳稳停进灯影下。任务完成的提示只亮了一次，他们谁也没急着去看奖励。
今晚不熬夜：今天没打怪，也算开导我人生了，机器人老师。
查无此人：嗯。
【对方正在输入中...】
查无此人憋出来一句话，“我只是说话简练，不是机器人。”
周一早上七点西十分，唐梨坐在床边，打开程砚的聊天框。
她把“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删掉，又把“有必要这么避嫌吗”删掉。最后只留下查无此人昨晚给她的首线走法。
你最近是不是故意不单独找我？
同一时间，程砚在车里打开唐梨的聊天框。他输入一段解释，停了几秒，又全部删除。
他换成昨晚今晚不熬夜给的办法，问了一个正事以外、可以拒绝的问题。
中午有空吗？不是项目的事情。
两个人几乎同时按下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