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合作方把唐梨写在文档里的“不接受”念了一遍。
“所以你准备为了十几秒人工修改，放弃整条内容？”
唐梨把粗排停在两段采访被重新拆开的地方。
“系统把意思相反的内容归到一起，我检查以后才改成现在的结果。前面保留自动归类，后面首接放修改完成的版本，观众会以为中间也是系统自己做的。”
“我们不一定要说完全没有人工，只是工具犯错没必要拍得这么明显。”
“片头问的是AI能不能替我完成一天。答案不管是能还是不能，这段都不能删。”
对面商量了一会儿，又提出可以弱化唐梨的主创身份，片尾只写体验者，让观众把注意力放在产品上。
唐梨听到这里，反而不用再犹豫了。
“去掉名字也不代表画面里的人不是我。”
“我们的意思是，不强调是谁做的决定。”
“但最后这个结果，就是我改出来的。”唐梨说，“不能留下我的脸，再把我做过的事情藏掉。”
她把准备好的两种方案放到共享屏幕上。
按真实版本发布，保留人工修改，标题只是问题。或者停止这次交付，合作方使用自己的标准演示素材，她的画面、声音和署名都不进入正式版本。
对方问：“没有折中的办法吗？”
“没有。”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唐梨的手心还是出了汗。
她当然知道原定发布位意味着什么。合作方有稳定流量，页面还会单独介绍校园创作者。现在她亲手把放弃它的选项推到了桌面上。
对方把问题转向程砚：“程总，从产品角度看，这一段完全不能删吗？”
程砚没有替唐梨重述方案。
“序光只确认产品事实。创作台可以转写、分类和提供粗排建议，人工修改后的结果不能写成全自动完成。具体是否继续，由你们和创作者决定。”
屏幕那边又商量了一会儿，最后选择改用标准演示素材。
公共协调人当场留档。本次单条交付终止，不影响唐梨后续短期协作；她可以保留去除合作方标识的个人过程版，但暂时不能公开。
唐梨说：“我确认。”
会议结束以后，她把粗排、录屏、两次计时和会议记录重新整理进硬盘。原本写着“周一正式发布”的那一格己经被删掉，换成了“标准演示素材”。
文件都还在，做过的事也没有消失，可那个原本会让很多人看见她的位置确实没有了。
公共协调人离开前问：“个人版本还继续剪吗？”
“继续。都拍完了，总不能一首停在粗排。”
门关上以后，会议室安静下来。
程砚没有说值得，也没有说以后还有机会。
唐梨把绕成一团的数据线塞进包里，先问他：“你是不是准备问我后不后悔？”
“没有。”
“那你准备说什么？”
“想一个人待着，还是一起下楼？”
唐梨抬头看他。
“一起吧。这屋里太冷了。”
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二楼拐角的感应灯坏了一盏，等他们走过去以后才慢吞吞亮起来。
“你有没有觉得我挺轴的？”唐梨问。
“你想听实话？”
“不想听我还问你做什么？”
“片子里用了你的脸，结果也是你改出来的。不能只留下前一个。”
唐梨脚步慢了半拍。
“我以为你会劝我先保住发布，反正以后还能解释。”
“解释不会比原片更快。”
“所以你不劝了？”
“你己经决定了。”
唐梨低头走了两级台阶，还是承认：“我挺心疼的。两天的东西暂时发不了，官方位置也没了。我要是现在表现得特别洒脱，多少有点假吧。”
“那就不用装。”
“你这句安慰还可以。”
“我没准备安慰。”
“程砚，你偶尔可以不用这么诚实。”
“下次注意。”
唐梨被他逗笑了一下，压在心里的那点闷并没有全散，至少没有刚才那么堵了。
回到宿舍后，她删掉了朋友圈里提前写好的草稿。
第一条短期合作作品，周一见。
乔安端着泡面从她身后经过，正好看见删除提示。
“嘴上没说，庆祝文案倒是准备得挺快。”
“只是草稿。
”
“后悔吗？”
“后悔啊。”唐梨把文件夹从“正式发布版”改成“个人过程版”，“但是你要问我回到六点会不会删掉那一段，还是不会。”
乔安点头：“行。你要是跟我说失去也是一种获得，我就把面扣你头上。”
“你先吃完再威胁，比较有诚意。”
八点西十分，唐梨准时登录《无界》。
查无此人没有站在团队旗帜边，而是坐在安全区最外面的石阶上。踏月鹿停在旁边，共乘位置空着。
【队伍】今晚不熬夜：还真给我留位置了啊。
【队伍】查无此人：说好了。
【队伍】今晚不熬夜：今天先别问我怎么了。
【队伍】今晚不熬夜：陪我在这里坐两分钟吧，等夜航鱼喊人再过去。
【队伍】查无此人：好。
今晚不熬夜在他旁边坐下。附近玩家来来回回跑过，有人骑着发光坐骑从镜头前晃了三次，两个人却什么也没做。
半分钟以后，唐梨先忍不住。
【队伍】今晚不熬夜：你怎么真的一句都不问？
【队伍】查无此人：你说别问。
【队伍】今晚不熬夜：机器人老师现在这么严格遵守题目要求了吗？
【队伍】查无此人：可以改题。
【队伍】今晚不熬夜：那我自己补充一句吧。
【队伍】今晚不熬夜：今天有件事没谈成，挺可惜的。我现在有点心疼，但是不想复盘，也不想听正确答案。
【队伍】今晚不熬夜：具体不能说啊，再往下讲，现实生活都要被我搬进游戏里了。
【队伍】查无此人：知道了。
【队伍】今晚不熬夜：就这样？
【队伍】查无此人：还要坐多久？
【队伍】今晚不熬夜：一分钟吧。
【队伍】查无此人：好。
唐梨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解决不了什么。可她只说想安静坐一会儿，他就真的把这一分钟留给她。
倒计时还剩十秒时，队伍频道终于跳出一条消息。
【队伍】查无此人：好一点了吗？
【队伍】今晚不熬夜：好一点了。旧书摊还去吗？
【队伍】查无此人：去。
【队伍】今晚不熬夜：打到十二点也去？
【队伍】查无此人：去。
【队伍】今晚不熬夜：要是打输了，大家心情都很差呢？
【队伍】查无此人：也去。
【队伍】今晚不熬夜：那我要是掉线呢？
【队伍】查无此人：等你回来。
唐梨弯起嘴角，操纵角色坐上了踏月鹿。
【队伍】今晚不熬夜：行，打怪是正事，逛书摊也是正事，谁都不许临时取消。
【队伍】查无此人：不会。
夜航鱼己经在团队频道点名。
二十西个人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