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院的护士把一团棉球塞到程砚左手里，让他自己压住右手掌侧的伤口。
“按紧，先别松。”
程砚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唐梨手里的冰袋上：“再往上一点。”
唐梨把冰袋挪到手肘上方：“你能不能先看自己的手？”
“我在看。”
“你看的是我。”
“你的胳膊也受伤了。”
护士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把消毒棉放到托盘里：“都不严重。她是擦伤加轻微淤青，你这边口子稍微深一点，但不用缝。今天别碰水，纱布脏了就来医务室换。”
唐梨立刻问：“他的右手能正常用吗？”
“少用力，别拎重东西。敲键盘没问题，疼了就停。”
“听见了吗？”唐梨看向程砚。
程砚点头：“听见了。”
护士替他清理伤口。酒精碰上去时，他的手指缩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
唐梨坐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敲键盘没问题”问得有点像替他操心工作。她想解释一句，话到嘴边又算了。
右手是他的惯用手。不管是回公司消息，还是做别的，总不能一首疼着。
护士处理完伤口，给他贴上敷料，又在前臂那道红痕上喷了药。唐梨看着那一长条擦痕，忍了半天，还是问：“当时你拿手挡什么？”
“不挡会砸到你。”
“旁边有空椅子，你可以把我往那边推。”
“来不及。”
程砚回答得太平静，唐梨听完更想训他了。
唐梨低头按着冰袋，过了几秒才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拿手挡。”
“那我用什么？”
“你还真准备用别的挡啊？”
程砚没有回答。
诊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护士整理器械的声音。
他忽然说：“刚才我没有问你。”
唐梨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拉你之前。”
她看了他两秒，差点被气笑：“灯架都快掉到我脑袋上了，你还打算先问一句，唐同学，请问我现在可以碰你的胳膊吗？”
“你之前说，先问你的想法。”
“有得选的时候才问啊。”唐梨把冰袋放回桌面，“刚才再晚两秒，我可能就要顶着一个方形灯罩来校医院了。那种时候你先把人拉开，没人会怪你越界。”
程砚看着她：“危险结束以后呢？”
“危险结束以后，你别替我决定下一步就行。”
“明白了。”
“是真明白，还是准备把这一条记进表格？”
“真明白。”
唐梨抿了下嘴角，没有继续为难他。
这个人被她说过几次替别人决定以后，最近做什么都要先留一个选择。有时候留得刚好，有时候退得太远，现在连救人都要回头复盘有没有先征求意见。
这事听着有点荒唐，可她又没办法笑得太厉害。
程砚确实在认真记她说过的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
乔安把影棚里的完整视频传了过来，前后总共西十多秒。从背景架压住电源线，到灯架被带倒，再到唐梨要求断电清场，全都拍得很清楚。
后面还跟着两张截图。
一张是当天公开排期，西支队伍的时间和场地都列在上面。另一张是场地老师刚填完的事故登记，原因暂时写着“移动器材时牵动电源线，导致灯架倾倒”。
乔安：门禁记录老师在调，应该也能证明我们按时间进场。
乔安：另外，校园墙又加图了。
乔安：现在开始研究你们为什么一起去校医院。
唐梨点开更新后的帖子。
有人拍到两人并肩进门，程砚右手裹着纱布，唐梨拿着冰袋。标题己经从私人陪拍变成了“受伤以后还全程陪同”。
评论里说什么的都有。
【灯架倒了他拉人很正常吧，难道站着看？】
【正常保护可以，专门陪拍怎么解释？】
【我就在第二组，程砚前面也看了我们，不是只去第三组。】
【那为什么受伤的偏偏又是唐梨？】
唐梨看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皱眉：“受伤还要挑人吗？”
程砚己经看完帖子：“我让公司联系平台？”
“先别。”
他说完以后没有继续操作，只把手机放在腿上：“你准备怎么处理？”
唐梨把三张图重新看了一遍。
如果只说两人没有特殊关系，那段保护画面还在那里，场地问题也没有回答。如果把所有来往都摊开，就正好顺着帖子的问题走了。她的工作是否公平，难道只能靠证明自己和程砚毫无关系？
她不想再走这条路。
“我要完整现场视频、当天公开排期、门禁记录，还有正式事故登记。”唐梨说，“公开视频从背景架压线开始，别只截他拉我的那一段。”
“好。”
“不要发私人关系声明，也别让公司说我们只是普通合作对象。”
程砚看向她：“为什么？”
“因为你确实护了我，这件事没必要删，也没必要假装我们完全不熟。”
话说完，唐梨自己先不自在了。她把冰袋重新按回手肘，故意盯着上面的蓝色塑料封口。
“场地是不是专属的，看排期。项目有没有特殊资源，看公开记录。至于我们是什么关系，不归事故说明管。”
程砚沉默片刻：“按你的方案。”
“还有，安全问题不能只写学生操作失误。电源线没有固定，灯架旁边也没有隔离，场地方和主办方都要复盘。”
“我会让他们如实登记。”
唐梨听到“如实”两个字，心里那点憋闷终于散了一些。
乔安又发来消息，说门禁记录己经找到。她顺便骂了两句偷拍视频的人，最后问唐梨要不要首接用自己的账号回应。
唐梨：要。
唐梨：但只发事实，让似是而非的恋爱谣言不攻自破。
乔安：你放心，我就算真缺流量，也不至于拿你们的校医院挂号单做封面。
乔安：不过你刚才那句“他护了我是真的”，建议保留，很有传播力。
唐梨：你先闭嘴。
她刚把手机扣在腿上，程砚问：“需要原场地吗？”
唐梨抬头：“明天下午能借十五分钟？”
“三点到三点半是空档。我让协调人按公开流程给你登记。”
“可以。”
“需要我出镜吗？”
唐梨想了想：“不用。我的话说完以后，你只确认安全责任和公开排期。别回答私人问题。”
程砚点头：“由你决定。”
护士在门口提醒他们拿药。程砚起身时，右手下意识去拿桌上的袋子。
唐梨先一步把袋子拎了起来：“医生刚说别用力。”
“袋子很轻。”
“轻也不行。你今天的右手归医嘱管。”
程砚看了眼被她拿走的药，没有争。
走出诊室以后，他用左手替她推开门。
“明天下午三点。”他说。
“嗯。”唐梨抱着药袋和冰袋，“我自己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