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撕开一层浅白,晨雾还缠绕在街边老树枝桠间,空气浸着微凉的水汽。
周夏柠收拾妥当出门,指尖还残留着夜半噩梦带来的滞涩寒意。昨夜走廊里的羞辱、刺耳的嘲笑声反复在脑海盘旋,哪怕清醒过来,心口依旧沉甸甸地发闷。她家到学校没有首达公交,一条沿河小路是捷径,平日里她习惯独自行走,避开人群,安安静静消化情绪。
小路两侧栽满低矮的茉莉灌木丛,此刻花苞半开,细碎洁白的小花缀在翠绿枝叶间,淡淡的清甜随风漫开,稍稍冲淡了她心头郁结的阴郁。她垂着头,踢着路边滚落的小石子,步伐缓慢,还没从那场旧魇里缓过神。
“早。”
一道清润干净的男声自身后响起,不突兀,温和得像晨风吹过花叶。
周夏柠浑身微顿,猛地回头。
江涅背着简单的黑色双肩包,校服穿得整齐利落,袖口浅浅卷到小臂,手里捏着半袋刚买的薄荷糖,缓步朝她走近。他应该也是走这条近路上学,额前碎发沾了点薄雾,眉眼柔和,没有半分疏离。
昨夜翻涌的恐惧骤然收了几分,林知夏下意识攥紧书包肩带,轻声回应:“早。”
两人并肩往前走,小路不宽,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茉莉枝桠就在身侧,偶尔有花瓣被风拂落,飘在两人脚边。
江涅似乎察觉到她状态不对,眼底掠过一丝关切,没有首白追问噩梦,只是随意扯开话题:“今天这条路花香好浓,你平时也走这边?”
“嗯,近一点,人少。”周夏柠低头看着脚下层层叠叠的茉莉花瓣,声音轻轻的,“早上的茉莉最好闻,到中午太阳晒久了,香气就淡了。”
“我妈也喜欢茉莉,家里阳台种了两盆。”江涅侧过头看她,目光清淡得体,不会让人觉得压迫,“她说这种花看着不起眼,香味却安稳。”
安稳两个字戳中周夏柠心底。她昨夜困在满是恶意的旧走廊,周遭只有窒息与嘲讽,哪里谈得上安稳。她轻轻扯了扯嘴角,算作笑意:“确实,安安静静开花,不会惹眼。”
这话里藏着几分她常年独来独往的心境,江屿听出来了,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放缓脚步,配合她慢悠悠的步调。
“昨天晚自习看你心不在焉,做题频频走神,是没休息好?”他淡淡开口,语气只是普通同学的关心,不带窥探。
周夏柠指尖微微蜷缩,昨夜噩梦的画面又闪了一下,手腕仿佛还残留着被攥住的刺痛。她避开他的视线,望向路边成片的茉莉:“做了个不太好的梦,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
“噩梦?”江涅声音放轻,“我偶尔也会,醒过来心口发闷,半天缓不过来。”
难得有人能共情这份心悸,林知夏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茫然:“梦里回到初中了,那条没人的走廊……”话说到一半,她及时收住,不愿把不堪的过往摊开与人说。
江涅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伸手,轻轻拨开挡在她身前伸出来的茉莉枝,避免花枝刮到她的手臂。细小的白色花瓣落在他指尖,他随手捻起一片,淡淡道:“过去的事,就算反复梦见,也只是梦里的幻影,现在不一样了。”
简单一句话,却像温水漫过紧绷的心口。
周夏柠沉默片刻,鼻尖萦绕着清甜茉莉香,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灰暗。她小声搭话,转移沉重的话题:“你每天都这么早出门?”
“家里起得早,顺路绕过来买薄荷糖。”他把手里的糖袋递到她面前,“要不要?提神,刚好治犯困。”
周夏柠犹豫了一下,伸手取了一颗薄荷糖,糖纸拆开,清冽的甜味混着茉莉花香在口腔散开,紧绷的神经松了些许。
小路顺着河道蜿蜒向前,河面飘着薄薄晨雾,茉莉丛一路延伸至远处校门口。两人并肩慢行,没有密集的对话,却丝毫不尴尬,偶尔随口聊两句课业、班里琐碎的小事,风吹过来,落了满身细碎白花。
“快到学校了。”江涅抬眼望向前方隐约可见的教学楼,侧头看向她,“要是夜里总睡不好,睡前可以泡点茉莉茶,安神。”
周夏柠低头看着鞋边散落的茉莉花瓣,心头昨夜积压的阴郁消散大半,轻轻点头:“好,谢谢你。”
往日独行的这条花香小路,今天因为身旁多了一个人,那些藏在心底、反复惊扰梦境的灰暗,好像被温柔的茉莉香气悄悄冲淡了几分。
晨光慢慢穿透薄雾,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一路茉莉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