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她,那姓许的没骗人,是真的,明,我们的孩子没死……”
“集团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不能传出这种消息。”
“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给姓许的三百万吧,让他把知宁送到一中上学,对她好点,我们现在只能这么做。”
“不,不可以。”
“够了!梅儿,苏氏集团现在不能有污点,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
录音的最后,稀稀拉拉的沙沙声伴随衣物摩擦响起,戛然而止。
不知不觉,许知宁握着录音笔从草坪听到了一楼杂物间。
不知循环了多少遍。
俞砚保持着一两米的距离,远远靠在门外。
杂物间里光线昏暗,陈旧书籍散发出淡淡的霉味,钻入少女麻热的鼻尖。
这是很熟悉的味道。
她从小闻到大的,卧室的味道。
抚开小板凳上的积灰,许知宁坐下,不快不慢。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又是一遍循环。
高昂的马尾不知何时耷拉下来,垂落在僵硬的肩,轻度近视的眼,像糊了一层泡沫般,看不清。
“你……还好吗?”
冷冷的声线中带着关切,以及不符合俞砚性格的踌躇,远远从门外传来。
“没事,你进来吧。”
没有哭腔,没有黏糊,听起来是字正腔圆、毫无情绪的一句。
俞砚一怔。
他侧身进入杂物间,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门推远了些。
光影打在许知宁的脸上,明亮的琥珀色瞳孔平静地凝视着俞砚,手肘自然靠向矮桌,录音笔悬在大拇指和食指中间。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些。”许知宁的声线也很清淡。
“不是我,”俞砚倚在墙边,双手抱臂,“是你亲哥哥苏泽录的音,他们的养女、我的同班同学苏浅让我交给你的。”
“录音是三个月前的,但……”俞砚垂眸,“你没来一中。”
许知宁笑了。
却不像方才反霸凌时笑得那么肆意,垂落的眼尾带着淡淡的苦。
是啊。
没人让她去一中。
三百万也没用在她身上。
三个月前,初中辍学的弟弟许长松在紫槐市得了一套房。
养父许良买了车。
养母李季月购置了很多首饰。
而许知宁依旧缩在她的“卧室”,那个小小的、黑黑的杂物间。
从小许知宁就被告知,是大街上捡来的,没有许良和李季月,她早冻死了。
所以许知宁从来不计较家里如何对待她。
只要还能上学,还有一寸地方住,有一口饭吃,就足够了。
她可以挣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许知宁怎么都想不到,豪门恩怨、真假千金这种事情,居然会在她身上发生。
甚至整件事情中,未曾谋面的哥哥苏泽和假千金苏浅,这两个真正会有利益争端的人,居然比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七年的养父母……对她释放了更多的善意。
许知宁的脸有些发白。
俞砚走过来,蹲在许知宁身旁,手指从口袋中勾出一张粉红色信封。
“苏浅给你的,里面有她的联系方式。”
粉红色信封被塞到许知宁手上,以爱心贴纸封口。
接到手上沉沉的。
“谢谢你们。”
没有犹豫,许知宁攥紧信封。
“许知宁,你很强大,但你需要更好的资源,”俞砚望向那光影处与视线平齐的、流畅挺拔的侧脸,轻声道,“我也需要你这个对手。”
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录音笔被甩向半空,最后稳稳落在她的手心。
许知宁递回那支录音笔,平静地与俞砚对视。
“嗯,谢谢你今天帮的忙。”许知宁的语气很正式。
初秋的风还有点热,灼上耳廓,俞砚的手指向掌心收了收,细微到几乎不可察。
“不过,”许知宁的眉尾向上一挑,又恢复了温温柔柔的声线,“我没把你当过对手。”
许知宁在联考几乎没有第二名的败绩,也没看过下面人的具体分数和实力维度,就连俞砚这个名字,都只是送资料才知道。
俞砚从来都没有资格做她的对手。
这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微拢的指尖僵在半空,俞砚眼中
的清温落下,又附上以往惯有的冷漠,将录音笔放回口袋。
“不用谢我,只是受朋友之托而己。”俞砚的目光投向门口,冷淡的声线中还夹杂着一丝沉闷。
这反常的冷淡和沉闷反倒让许知宁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
眼尾弯弯的,自然,恬静。
许知宁从小凳子起身,轻拽俞砚的紫色校服衣领,温声道:“走啦,你再不回一中,就只能睡在这儿了。”
利落拂开许知宁拽领子的手,俞砚也站了起来,手插在兜里,跟在许知宁身后:“我不喜欢有人摸我的衣领。”
没有回头,许知宁只是勾了勾唇角,声音轻得像哄孩子:“嗯,以后不会了。”
俞砚的喉结猛地滚动开,几度张开薄唇,却又全咽了回去。
脆生生的落叶一碾即碎,被踩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梧桐叶飘落在许知宁的左肩,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出浅淡的金色。
俞砚高大的影子在许知宁面前拢出一片阴影,不轻不重,不大不小,刚刚好。
许知宁的内心没有这么阳光美好。
她要去一中。
就算摊牌也要去。
当年中考,她过了一中分数线西五十分。
六中电话打来,说给她学费全免,每月补1000生活费。
她动摇了。
后面李季月一句“弟弟也要读书”,许知宁果断改了志愿。
不是她不向往更好的资源。
是现实没给她机会。
而这个机会在三个月前,她踏入高三前的一个月……
是真实存在的。
远远在教室门口的围栏边目送俞砚离开的背影,许知宁的心更紧了。
就连未曾谋面的哥哥和苏浅都在为她考虑,俞砚在时间紧迫的高三都愿意抽时间来送资料,甚至是今天的录音笔。
她没有理由不抗争。
粉色信封被封到书包最靠内的夹层,破开的细丝缠着信封一角,孤零零悬出来,许知宁翻出最大的课本,紧贴着放置,防止漏水的杯子将它弄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