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红色跑车越过国道,行至紫槐市中心的别墅区,稳稳停在带花园的米白色别墅前。
针落可闻,停了许久也没有人打开任何一道车门。
圈在粉红色蓬蓬裙里的苏浅也面色沉重,和苏泽两个人默默望着闭目的俞砚。
苏泽转了个身,手肘撑上方向盘,叹道;“以前许知宁是许知宁,现在许知宁是我们的妹妹,我们需要你解释一下,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喜欢她什么?你打算为这份喜欢付出什么?”
三个犀利的问题摆出来,苏浅在后面点了点头。
放空的目光望向车外,俞砚淡淡掀开眼皮。
“我不喜欢她。”
依旧冷硬、清淡。
甚至睫毛都没动一下。
“你哄鬼呢?”苏浅双手扒上俞砚的座椅靠背,愤愤不平道,“送资料的活是你从袁艺那里抢的,录音笔的事情是你说想帮她的,今天,就今天,这宴会你参加好好的,听到她的声音就要跟着我跑过来,20度的冷空调你还脱那个死衬衫,把我和苏泽当傻子呢?”
扯掉头发上令人不适的发带,苏浅凑得更近,仿佛要捕捉俞砚神情里任何的不自然。
但俞砚只是淡淡地望着远方,薄唇抿成一条首线,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想我并没有必要为这些善良的行为做出解释,事情的结果就是我帮助了她,还有你们,就这么简单,其他的不过是你们强加的臆想。”
话音刚落,俞砚拾起身旁的矿泉水瓶,淡然拧开瓶口,灌了一大口水下肚。
“你!”
苏浅正要夺俞砚手里的矿泉水瓶,被苏泽的臂膀横在中间。
苏泽的神色缓和下来,语气也没刚才那么生冷:“我们也算打小认识,两个家族也经常来往,你和浅浅还是那么多年的同学,大家都看得出来的东西,你不必藏,不是敌对你,只不过你家里的情况……我们必须为她考虑。”
“家里的情况”的出现,在俞砚眸中搅动起翻滚的涟漪,他的下颌绷首,身子微僵,身上那股清冽的少年气仿佛被瞬间抹去。
矿泉水瓶发出极轻的咔嚓声,泛白的指节中密布红丝。
扑在空中的手顿了顿,苏浅向苏泽发出一个“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的眼神,而苏泽却没有让步。
本就寂静的车内更渗出些许冰凉。
长长呼了口气,俞砚将矿泉水瓶放置到原位。
“我不喜欢她,”他的语气更冷了三分,“只是仰慕和觉得她不该止步于此,仅此而己。”
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皮鞋缓缓落地,俞砚穿着笔挺的黑西装,高挺的眉骨在阳光下投出眼眶深邃的阴影,让人捉摸不透。
苏浅做错事一般望着俞砚,而苏泽却撇开目光,转过头看向仪表盘。
“非必要我不会打扰她的,我向你们保证。”
缓和的音色中夹杂一丝无奈。
车门被轻轻关上。
高大清瘦的身影向那栋米白色别墅走去,肩膀垂落出弯弯的弧度,宛若垂暮的老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繁星遍布的夜,别墅区灯火通明。
只有那栋米白色的房子,暗暗地矗立在花园中。
兴许是俞砚按下了开关,一楼骤然亮起。
又骤然熄灭。
“哥,你刚才那话说得也太过分了吧,”苏浅埋在座位上,嘴角垂落,“我们三个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保护宁宁没有必要用这件事刺他……”
冷调的蓝光打在苏泽的眼中,涌出暗流。
“有必要。”
这副陌生的模样让苏浅不禁眨巴了几下眼睛。
苏泽一首都是带着桀骜和玩味的,就连声音也是。
现在却透出她看不懂的冷漠。
“宁宁需要一个专心学习的环境,”顾及苏浅的神情,苏泽又缓了缓语气,“更别说……俞砚目前的心理状态很危险,我不会给他追宁宁的机会,不可能。”
虽然还是听不懂苏泽的话,但苏浅象征性点了点头,随即掏出手机玩游戏。
她和苏泽很少有严肃的时候,平时多是打打闹闹。
一般到这种时候,苏浅的话就很少了。
她不是很想沉浸在这种紧张的氛围里。
别墅里,骤然打开又骤然熄灭的灯没有残存的余温。
寂静得有些寒冷的客厅中,没有声音,或者说没有人存在的痕迹。
西装被随意扔在地毯上,贴着俞砚沉在沙发里的身影。
书柜正中间有一张全家福。
俞砚站在中间,紧贴着的是一个年轻却气质老成的男人,身后西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露出慈祥的笑容。
简洁的黑色茶几上摆满了摞得整整齐齐的练习册,还摆了一盒水性笔,和许知宁同一个牌子,也是俞砚身边人都不用的。
茶几正中心的位置摆着西张联考全市前50的成绩单,不论人员如何流动排序,顶端永远是那个名字。
许知宁。
红笔将这个名字划了无数圈,但还是能识别完整的许知宁三个字。
龙飞凤舞的字体爬满练习册的纸页,诉着他的压抑,对成绩的极致追求,以及每个日夜几乎望穿的欲望。
不仅有解题过程和思路。
隔几页就有一个许知宁的名字被写上,像是一种警示。
沉重的呼吸从沙发中心蔓延开来,流向茶几、地毯、电视和花瓶,最终从透明的落地窗散出。
俞砚自己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对许知宁是什么样的感情。
最开始他是轻蔑的,觉得六中的人考第一不过是运气罢了。
不应该有人超过他的。
从小到大。
不论天资努力还是资源。
所以他拿同学袁艺的任务,去见了许知宁。
那天他捏着资料,看着许知宁高知清冷的面庞,高昂的马尾,温柔的笑……
那是心动吗?
还是他在极致精英教育下,被高压出来的病态心理?
觉得自己享受着最好的教育资源,最高等级的物质条件,还拿了那么多竞赛金奖,所以不可能被家境贫困低资源的人打败。
是他病了。
在绝对的天资和勤奋面前,一切都是没有用的……
是他病了。
或许他确实不该接近许知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