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同样虚温的声音吐出，许知宁一遍又一遍地抚着李修瑾的背廓，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
不过李修瑾算不得小猫，应该是老虎。
许知宁为自己此刻的想法感到一丝罪恶。
得到肯定的回答，李修瑾才缓缓解开了他的臂弯，将她放出来。
他的眼眶红红的，没有哭却比哭了还悲凉，一双星星般的眸子眨着、闪着，定定地凝望着许知宁。
许知宁的鼻头也有点酸，不敢首视那双眸子。
那么多年的朋友、知己，甚至可以说已经是一家人。
在这次争端里，如果她真的有什么闪失，估计李家也会崩溃，李修瑾更会不放过自己，一遍又一遍自责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她一首以来强迫自己不在乎的家的温暖，其实已经在李家得到了。
或许……李修瑾、李爸爸和李妈妈都是她的家人。
是家人。
有些翻涌在内心的情感不需要物理和生物上的东西来联结。
重新迎上李修瑾灼热的目光，许知宁向他指了指自己的嘴：“你的牙膏……吃掉了？”
伴随喉结的滚动，李修瑾的两颊染上些许绯红，不自然地抹上嘴角，又痴痴望向手里已经被甩掉泡沫的牙刷。
“噗。”
许知宁和李修瑾相视一笑。
简单地重新布置自己的小房间后，许知宁拉着李修瑾讲了真假千金事件的始末。
从一开始讲录音笔，李修瑾的拳头紧紧攥起，眉毛也拧成一团，到后面苏泽苏浅的出现，缓和了神色，紧攥的拳头也化为对许知宁肩头的安抚。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这次开学会去一中。”
伴随事件的收束，许知宁的眉眼又变得弯弯的。
她笑得很甜很自然，就像是山涧新泻的泉水。
也只有在李修瑾面前，她才会这么放松自如了。
“好呀，”李修瑾望向她的眼神亮亮的，“一中没有班级集体跑操，我们以后在学校也可以一起晨跑了。”
许知宁的笑容僵住了。
上学也要晨跑吗？
会不会有点非人性化地自律了？
她果断地朝李修瑾摆摆手：“不要，我每天就睡5个小时，平时体育课还锻炼呢，加上晨跑我受不住。”
了然一笑，李修瑾从果盘里拿了个梨子，又拾起桌上的水果刀，默默削起来。
因为许知宁不吃带皮的水果，平时又馋梨子。
许知宁凑到他跟前，问道：“你们一周考几次考试啊？”
长长的梨子皮缓缓滚向垃圾桶，在这一问下，停住了。
“一次，六科全在周六考，然后周日讲题。”李修瑾的声音沉了沉。
“只有一次吗？”许知宁的语气显然有些震惊，“难怪俞砚每次送资料还没我的周考卷子厚，以前还以为他故意给我穿小鞋呢……”
话音刚落，李修瑾默了默。
“但是每周的周考试卷要在第二周的周六重新考，要求是全部到达优秀线，拿80％的分，特班的要求是90％，达不到的话要在三节晚自习的基础上被统一带到图书馆加第西节晚自习，然后特班每个月会换一次人，按照月考年级排名。”
“所以可以说是14天一次周考，吃透六张试卷，只要效率，不追求盲目的量。”
许知宁的眼瞳在讲述下渐渐亮了起来。
这是她非常满意的节奏。
在最简短的时间里吸收最大量的知识，而不是堆一山试卷，还得她用自己的能力挑出题目来专攻。
她忽然向往明天去上学了。
长长的梨子皮砸在垃圾桶里。
一颗透着水珠、白皙的椭圆状梨子被递到许知宁手里，散发淡淡果香。
套上围裙，李修瑾起身去厨房清洗水果刀和早上的餐具，自来水冲刷着锋利的刀体和白亮的盘子。
伴随“咔滋咔滋”的声音，梨子清甜的汁水徜徉在许知宁的口腔。
许知宁无数次从客厅看着李修瑾洗碗的背影，每次都在给她削完梨子之后。
这好像成为了他们的一种习惯。
刚来李家时，她是偏执的、恐惧的。
没有经历过爱的人想象不出爱的形状，只能拼凑一个自己脑海中的理解。
最开始她不理解李家人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也不理解为什么李修瑾乐此不疲地、日复一日地给她削梨子。
就像李修瑾不理解她什么都要自己扛一样。
但如今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接过他削的梨子。
现在她明白，这是爱。
是无关情欲、身份、血缘的，最纯粹的爱。
不拘泥于友情、亲情、爱情的任何一种的爱。
偏执的她被李家拼凑成了一个温柔的人。
清甜的梨越吃越酸，许知宁的内心也泛起一阵涩。
“对了知宁，你把茶几上那个红色盒子拆开，给你的生日礼物。”
李修瑾的声音远远从厨房传来。
其实她没有生日，是小时候李修瑾硬要让她有个生日，就用他英雄救美的那个日子当了许知宁的生日。
今年应该是17岁生日了。
想到这里，许知宁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说了一句：小李修瑾这个臭屁大王。
不过现在不是了，听说在一中还是什么温柔男神。
在茶几上扫视一圈后，许知宁拿起了那个红盒子。
长方形的，用黑色缎面绸带系起，中间绑着蝴蝶结。
许知宁轻轻抽出绸带，掀开盖子。
一部手机静静躺在盒子里，旁边是充电器和取卡针。
手机的背壳是紫色，切换视角时，光影流转，映出一只振翅高飞的蝶。
许知宁握手机的手有些发烫。
脸也是。
紫色蝴蝶。
是她小时候和李修瑾一起抓的。
他们养了一阵子，还约定以后长大了就带它游历江湖。
两个小屁孩那时候还是古风小生。
然后那只紫蝴蝶就被他们养死了……
指腹抚摸着手机背壳上的紫蝴蝶，许知宁的眼尾渗出一丝温柔。
其实她应该感到承受不起的。
那是她往年面对李修瑾送的各种生日礼物的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浅和苏泽给了她钱，心里有底气，这个礼物许知宁想收下。
“修瑾，如果再捉一次紫蝴蝶，你会把它放飞吗？”
许知宁没有真正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