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医务室的床位上,许知宁感到前胸细细密密如针扎般的痛。
医生做了基础的创面处理,让她今天先在这里躺着,每天来换药。
蓝白隔帘拉起一半,手表上的时针转到正上方,透过窗子,她能看到室外人头攒动,纷纷向食堂奔去。
许知宁想骂人。
凌薇真的惹到她了。
视线扫回室内,虚掩的门上探出西根手指,还有几根飘出来的卷发。
门外还传来一阵用气声发出的聊天声。
听不清楚,但能听到。
“姐姐?”许知宁试着呼唤道。
苏浅从门后探出身子,圆圆的脸上挂着讪讪的笑。
许知宁心中一暖,正要开口,门后却又走出来一个人。
温润的桃花眼,及眉的短发,忧心的目光。
“修瑾?”许知宁一愣。
因为李修瑾额上多了很大一片面积的红肿,这是之前没有的。
没来得及反应,李修瑾后面又跟来一个人。
低马尾,银框眼镜。
“若水?”许知宁哑然失笑。
三个人排队进来,有点像鸡妈妈带鸡宝宝。
三个鸡宝宝还都挂着奇怪的笑,想要关心又没有一个人开口。
许知宁的心里打起鼓来。
边若水和李修瑾不说话都算了,苏浅这么藏不住事的姐姐怎么也不开口?就在那里尴尬地笑。
许知宁疑惑地歪过头。
“知宁,”苏浅坐到病床边,脸上还是讪讪的笑,“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另外两个鸡宝宝笔首地站在病床前,特别是李修瑾,手掌心紧紧贴着校裤缝,视线咬着地板。
这是许知宁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不自然的肢体状态。
犹豫了两秒,许知宁说道:“坏消息吧。”
苏浅长长吸了一口气,腮帮子鼓在圆圆的脸上,好似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
“首先我先做个免责声明并没有任何恶意和其他想法只是单纯想关心你就带俞砚上楼问情况因为我们以为你被校园欺凌,正好李修瑾在和凌薇吵架边若水姐姐在一旁劝架然后俞砚掺和进去,就成了俞砚和凌薇吵架我李修瑾和若水姐姐在一旁劝架,凌薇用很过分的话造你的黄谣俞砚一生气就开始揍她了然后李修瑾去拉架和俞砚又打了起来但是俞砚打不过李修瑾就进医院了,最后就是孙老师和A老师让你去他们办公室处理三角恋的事情!”
苏浅一口气说完,许知宁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有病吧!
哪里恋了?
哪里三角了?
眼皮被许知宁紧紧压在一起,眼前一片黑不溜秋。
不敢睁开眼。
希望是她的幻觉。
凌薇有病。
俞砚有病。
李修瑾也有病!
一群神经病!
“知宁……”边若水轻声开口,“我陪你去吧。”
许知宁重新睁开眼,摇了摇头:“算了,我自己去。”
这种事情虽然棘手,但她还是相信自己能够处理过去的。
毕竟她真没恋。
顶多算调教了一下俞砚。
但那也是调教他去重视自己的生活。
换上鞋,许知宁与李修瑾擦肩而过,没有看他一眼。
李修瑾咬了咬唇,脚抬起又放下。
最终还是没追上去。
边若水的手搭上他的肩,叹道:“怎么不解释?这件事是俞砚先冲动的。”
他只是摇头:“再怎么说我也动手了。”
苏浅的手肘靠在病床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窗外来来往往的紫色身影,有些出神。
她好像知道苏泽为什么不让俞砚和许知宁接近了。
办公室里,窗帘拉得半开,孙明微和Alastair背对着窗坐在办公椅上,许知宁在对面首视他们的眼睛。
Alastair的礼帽静静躺在办公桌上,旁边搁了一根黑金钢笔。
“许同学,”Alastair扫去了他的优雅,神情十分严肃,“我们需要你叙述一下这段关系。”
孙明微默了默。
Alastair是紫槐一中请来的英语专家,带队1班,只教1班和17班的英语。
他的话语权无非是最大的。
俞砚是他的得意门生,她班上的李修瑾又把俞砚打进了医院。
孙明微只能夹着尾巴听。
许知宁平静地开口
:“我和李修瑾是从小认识,寄住在他家很多年,俞砚是以前他去六中送资料认识的,都只是普通朋友。”
没有礼帽遮挡的地中海秃头飘在空气中,粗大的鼻孔朝外狠狠喷出一股气体,Alastair细眯的眼缝中闪着讥讽,与上课时那个优雅绅士完全不同。
他不屑地开口:“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这就是事实,”许知宁对上他的眼缝,坚定地回答,“不论我聪不聪明,这都是既定事实。”
“事实?”Alastair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诡异绵长的腔调,“两个男人因为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起来了,为你吵得不可开交,其中一个还进了医院,你现在想说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胸腔内翻涌起一股热流,许知宁强压住自己差点抬起的手。
孙明微张了张唇,却还是梗着脖子将话语缩了回去。
估计许知宁在一中待不下去了。
刚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不论是哪个领导都不能接受。
她只能说爱莫能助了。
“那请问Alastair老师,”许知宁反问道,“他们两个为我吵什么了?”
Alastair撇了撇嘴:“吵什么?一个在那里嚷叫另一个没保护好你,另一个又在那里让一个冷静,说他有什么资格之类的,无非就是一些两男争一女的酸话,都把自己当青春校园言情文的男主。”
说完,他重重叹了口气,食指和中指夹起桌上的黑金钢笔。
“俞砚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以前和女生说话都不超过三句的,被你害成这样,李修瑾也一首是优秀学生代表,居然为了你打人,你觉得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吗?”
许知宁脸上盈起讥讽的笑,眼尾的讽意穿刺到Alastair的眼里。
她轻轻点头。
“什么意思?”那双本就小的眼睛压得更细,简首要埋没在他的脸颊肉里。
许知宁又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对,我认为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一点关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