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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沉沉的眼皮,亮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从迷乱的意识中醒来,许知宁第一反应是一手攥紧身下的床单,一手捂住发晕的头。

她估计自己昏迷了很久,因为窗外是淡红色的夕阳,就连病房里也染了几寸红,光影流转。

室内没有人,门被不知道被谁关得紧紧的,但却构筑出一片诡异的和谐与静谧。

她与涂静最后见面的那天,也是这样红火的夕阳,也是这般的宁静。

许知宁闭着眼,第一次在考完考试后,脑海里装的不是压轴题的复盘和思索,而是一缕浅淡的苦涩。

仿佛那个胆小的女孩此刻仍旧牵着她的手,不用再为那些痛苦的事情忧思。

床头柜上,躺着几束鲜花和一部手机,是李修瑾买给她的那部,应该是李家父母给她送来的。

拿起手机,随手划开主界面,五彩斑斓的光在许知宁的瞳孔里闪耀着。

但没有一道是她想要此刻立马就看见的。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加上涂静的联系方式。

现在哭坟都不知道往哪里哭。

“咔嚓”一声,房门被人打开。

高大瘦削的少年径首走了进来,眼里盈着担忧、喜悦和局促。

许知宁现在看任何人都没有区别,自然对俞砚的不请自来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挑起眼皮礼貌地点了点头。

俞砚像许知宁那天来看他一样,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红霞染透的墙壁上。

“是涂静吗?那天跟着你的女孩。”俞砚的语气很平和,但又藏着什么似的。

以极小的幅度,许知宁点了点头。

两道清瘦挺拔的侧脸在光影里相撞,映出几分沉重。

俞砚凝望着许知宁琥珀色的双眸,叹道:“徐亿免于刑罚或许跟你的亲生父母有关系。”

听到“亲生父母”和“徐亿”两个字,许知宁如同被浇了盆冷水,浑身颤了一下。

她探究式地望向俞砚,想从中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俞砚正了正色:“徐家是做首播公司的,和苏氏集团的核心娱乐产业有深度合作与绑定,而你亲生父亲苏明与紫槐市的市长颇有渊源,他们都是同一个圈子的人……前阵子我小叔打电话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些。”

听完这段真相,许知宁的心沉到了湖底。

如果说之前还对传话中的“势力”有所希冀,那这一刻就是完完全全陷入了迷茫。

商业帝国可以瓦解,时兴产业也会有自己的日落时刻。

但顶峰的权力不可撼动。

不止对涂静这件事的悲恸,更是以后复仇的迷茫。

人轻如蚁,莫过于此。

她的印象里,杀人是犯法的,应该被正义约束和惩罚。

但在紫槐市,一条普通人的性命可以被随意剥夺,就因为霸凌者一个突然的念头和她背后的势力。

见许知宁的眼中缓缓淡了神采,俞砚把凳子往前拉了拉,清瘦修长的手指从一旁的花束中折下一朵。

“不甘心吗?”

他淡淡地问。

似是在问许知宁,又似在问手里折下的绣球花。

许知宁摇头,发丝散乱地披着,发白的唇瓣与嘴角共同垂下,在这具清瘦的小身体上显得更像一只鬼,而不是一个人。

“没有什么不甘心,不甘心也没有用,”如同被抽走灵魂,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发虚,“如果不甘心和难过就能让一切悲剧回到最初的起点,让坏人被绳之以法,那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那些黑暗的东西被从下水道里翻起,放到了阳光下,刺到她眼里。

也影响着无数个无法说出口的人。

维权会被当疯子的。

他们可以动用各大媒体的威力,长枪短炮架在维权者身上,用扭曲的语言和文字书写另一个故事。

城市之下,还有城市。

这是另一个城市的规则。

深深的无力感刺痛着许知宁,她对俞砚说的这句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明明难过没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可她为什么就是止不住难过呢?

她想读书、出人头地,用实力去构建一个能够与苏氏集团抗衡的格局。

这些幼稚的想法放到这个时刻,显得更加可笑了。

表面上他们只是一个集团,一个商业利益共同体。

可在城市的地下,他们背后有着数万根绑在一起的线,共同牵引拉动。

恶人

笑,善人哭。

自古如此。

俞砚的指腹摩挲着手里的绣球花,兜里的手机突然弹出一道特别的提示音。

划开手机界面,刺目的白光怼向他漆黑的眼眸。

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蹙起眉头。

“联考成绩出来了。”

许知宁能听得出来,他发音时有一丝不自然,有着明显的紧绷感。

或许结果不太好。

不过她现在不是很在意这个。

也没有心情在意这个了。

许知宁轻声回道:“结果不好也没关系,毕竟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说吧。”

做了个吞咽动作后,俞砚才开始念排名。

“苏浅,701。江永叙,682。紫槐二中方勋,682。许知宁,681。”俞砚顿了顿,长长吸了一口气,“李修瑾,675。边若水,673。俞砚,671……”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知宁和俞砚都屏住了呼吸。

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难以接受的结果。

平时许知宁联考考第一,要压了俞砚至少15分以上,而俞砚一般又压第三名20分左右,他们两个的排位几乎是没有变化的。

但成绩是最不会骗人的东西。

也是唯一一个,你努力就一定能进步和向上爬的东西。

这样的结果无非说明他们两个最近的状态不对,心念也不对。

不对就要改。

“需要我帮你去办理出院吗?”俞砚问道。

许知宁略带诧异的眼神望向他,点头。

这一刻他们似乎形成了同盟,又或者说同病相怜的沦落人。

同样遭受重创,同样跌入谷底,同样又涌起不甘。

两个人很默契地谁也没有说话,默默出了医院。

两道清瘦的身影在夕阳余晖下慢慢走着,分明是温暖的夕阳,心里却都压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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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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