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宁感觉自己的耳边有雷在轰鸣。
如果不是雷的轰鸣,怎么会觉得这么震耳欲聋呢?
对啊,那些一地鸡毛的婚姻,最初的时候谁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昨日盖着毛毯的交心,她也绝不否认自己有恻隐之心。
高英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错,甚至可以说就是把她现在心底的想法剖开了。
她真的要放任这样的情愫在未来疯长吗?
许知宁自顾自摇了摇头,即使头还很晕,摇起来沉沉的。
她不要。
绝对不要。
让自己陷入一丁点失去自由的风险都不要。
她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一个成功的复仇者,一个靠自己双手撑起自己的一片天的人。
言情小说里的糖衣炮弹会给人带来及时性的满足,看似华美富有且美好的男主也会让人向往,那些于高位之上所能够依附的东西也多么有魅力啊。
可那真的是她要的未来吗?
绝对不是。
至少在她实现自己的理想之前,不能是。
拖着沉重的身体,许知宁一步步走到高英面前,精神恍惚却目光坚定。
“高老师,我明白了,谢谢您。”
高英上挑的眉峰终于落了下来,气息也渐渐回复平稳。
像是心里大石头落地一般。
许知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一双桃花眼如塑剑型:“我不会成为Alastair曾经说的那种人,即使再艰难,都会咬牙与独立的灵魂一起奋战到底。”
极其微小的幅度,高英点了点头:“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回去学习吧,和若水换个位置,坐到第一排来。”
知道这也是一种保护方式,许知宁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轻轻拉开办公室的门,又轻轻关上。
从里面的温暖剥离开,许知宁迈出两步就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掏出兜里的纸巾处理完积蓄的鼻涕后,她回了教室。
很显眼的,中间前排核心位置的那三个人。
刚被在雪地里罚完一早自习,苏浅靠着窗首接仰头睡着了,看来做了个很香甜的梦,唇角都是勾着的。
李修瑾和俞砚虽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背书,但红紫的耳廓还是出卖了身体的报警。
蓦地移开视线,许知宁站到了边若水面前。
“blade刀刃……”
正在背单词的边若水愣了一瞬,随即关切地拉起了许知宁的手:“你怎么样?老高没骂你吧?身体还好吗?需不需要吃药?”
俞砚和李修瑾“咻”地一下抬起了头,都十分关心她的状态。
其实许知宁己经有些头晕脑胀了,但脑海中萦绕着高英的话,她强制自己镇定一笑:“她没说什么,让我好好吃饭不要着凉,还有就是……”
这个尾音其实没有拖很长,但许知宁还是停滞了一会儿。
“若水,我想和你换个位置,以后学习更清净些。”许知宁强迫自己不去看李修瑾和俞砚震惊又神伤的目光。
边若水推了推银色镜框,虽然想不出许知宁这样做的原因,但她既然是和俞砚李修瑾一起夜不归宿迟到的,那边若水自然希望许知宁以后和他们越保持距离越好。
没人希望自己的朋友混入这种奇怪的关系,边若水很麻溜地就收拾好了东西,将两个座位推向错位。
李修瑾想过许知宁会疏远俞砚,但没想到会带着自己,但也只能无奈地扛起了那堆厚厚的书。
“不用,”许知宁双手接过他臂上压着的书籍,吃力地吐着气,“我自己来就行。”
那双落空的手臂滞留在了半空,似乎跟着这句身体的主人一起感到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呢?
他们之间十几年,都需要避嫌需要疏远吗?
李修瑾有点看不懂许知宁。
与他的反应完全相反,俞砚抹了一把自己的寸头,提着水性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长长的眼睫垂着,看不出什么异常的情绪,仿佛昨天一起围在壁炉边聊天的并不是他和许知宁。
而换过来的边若水其实也并没有好受到哪里去。
俞砚在后面肯定是个大冰茬子一样的存在,而一旁的李修瑾现在似乎沉溺在“失恋”的苦涩之中,无数次望向前面那个背影,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又只能闭嘴。
但许知宁主动回了头,而且还是看着李修瑾。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没被抛弃了。
许知宁朝他温柔一笑,嘴下却不留情:“修瑾,以后卫生巾暖宝宝
我会自己买的,你不用为此操心,很多事情依靠你久了,也没尝试过自己积累一点社会经验,不要反驳我,我只是想看看我究竟适合用什么样的卫生巾,想要挑选什么样的暖宝宝。”
这样一句话再正常不过。
可这是许知宁对他说的。
从许知宁第一次来月经起,他就接管了所有照顾的事宜。
明明己经习惯了不是吗?
这对他们亲如一家的关系来说,也并不算暧昧不是吗?
那为什么会到今天的地步?
最后这些疑惑化为了喉结郑重的滚动。
果然,他还是只能做那个照顾、呵护她的邻家大哥哥。
不愿侵残许知宁的意愿。
而做出这一切的许知宁,心里其实也没有多好受。
她漫无目的地刮着课桌上前人留下来的贴纸,目光呆滞,神情恍惚。
有一部分原因是感冒,更多的原因还是她觉得自己有些狠厉了。
但她只能这么做。
她可以同情涂静,保护涂静,可这样的同情心放到俞砚一个暗恋她的人身上,却是致命的。
相比别人的命,她还是更想保护自己的。
对于李修瑾,说没有这个疏远的必要其实也很合理。
但借助高英的话,她反思了一下。
不论出行、搬行李还是换座位,每次都是李修瑾顶着他那双开门冰箱给她运输。
暖宝宝、零食、卫生巾卫生棉条,也全都是李修瑾给她提前准备。
同理心有毒。
依赖也有。
人不能小看这世界任何一个小小的突破口。
很多情感成了习惯,就会自然而然。
那束他们心照不宣的白桔梗就是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