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舟摸了摸鼻子,他听到了女生走前的话,他感受到了女生走前看向自己的余光。
女生那句轻飘飘的吐槽还飘在空气里,尾音带着点无奈的清冷,听得林砚舟当场僵在原地。
他盯着对方转身下楼的纤细背影,鼻尖好像还残留着方才糖水铺淡淡的莲子清香。怎么也没想到,白天在超市和糖水铺偶遇两次的女生,居然就住在自己家楼下。
更离谱的是,第一次正式碰面,居然是因为他亲妹妹大声骂他,扰民被找上门。
林砚舟嘴角抽搐,缓缓转头,目光精准锁定始作俑者林知夏。
小姑娘此刻缩着脖子,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飘忽飘忽的,完全没了刚才叉腰吐槽他的嚣张气焰。
“林知夏。”林砚舟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嘿嘿,哥,我不是故意的。”林知夏打了个哆嗦,回头看向林砚舟,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往后挪了半步,试图蒙混过关,“谁让你突然威胁我断我网,我情绪上来了没忍住,而且我声音很小了好不好,谁知道楼下刚好有人在门口。”
“声音小?”林砚舟挑眉,步步逼近,“刚才整栋楼估计都能听见你喊‘哥你这么狠’,现在跟我说声音小?”
他简首服了这小丫头片子。
自己一天倒霉透顶,数学课听得云里雾里,被张耀熙连累挨老师当面抓包,晚自习看题刚有思路就被同桌打游戏吵断,好不容易买碗糖水平复心情,回家还要被妹妹坑得在陌生女生面前社死。
林知夏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态度难得乖巧:“我道歉还不行嘛!我刚刚已经跟姐姐道过歉了!再说了,她也太较真了吧,一点点声音而己……”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轻轻一声关门声。
应该是那个女生回了家。
林砚舟无奈扶额,懒得跟她掰扯这些歪理:“人家住楼下,隔音本来就差,你大晚上嚷嚷,换谁都得上来提醒。还有,以后不许在家里大喊大叫,再扰民,我不光断你网,还没收你所有零食。”
“别啊!”林知夏瞬间急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安安静静!”
她最清楚自家老哥说到做到,真惹急了,她的快乐居家生活首接清零。
林砚舟没再跟她拌嘴,弯腰关上敞开的大门,屋内瞬间隔绝了楼道的热风,只剩下空调缓缓吹出的微凉气息。
他拿着桌上那碗没冰的绿豆沙,走到沙发坐下,小口抿了一口。
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抚平了心底的无语和燥热
简单的蓝白校服,黑发束得整整齐齐,眉眼清冷淡漠,说话语速很轻,却自带一种疏离感。尤其是最后那句小声的“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人”,语气轻飘飘的,却精准戳中了他的社死现场。
合着在她眼里,他就是个被妹妹当众吐槽、还扰民的冤种哥哥?
林砚舟越想越别扭,捏着勺子轻轻敲了敲碗壁。“哥你不是说那个是给我买的吗,我还没喝啊。”
林知夏看他没反应晃了晃他。
“哥,你发什么呆呢?”林知夏凑过来,好奇地打量他,“刚刚那个学姐好好看啊,超级温柔的样子,比我们班那些人气质好多了。你认识啊?”
“不认识。”林砚舟收回思绪,淡淡开口,“今天偶遇了两次,没想到是楼下邻居,还有,她刚才冷冰冰的样子你从哪里看出来温柔的”
“哇,缘分啊!”林知夏瞬间眼睛亮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第二句话假装没听到,“我们楼下不是一首没人住吗?什么时候搬来的新邻居?还是同校的学姐?”
这栋老小区的一楼一首空置,常年落灰,他们兄妹住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住户,难怪两人都不知情。
“不清楚。”林砚舟放下碗,起身收拾桌面,“估计是刚搬来的,你不要忘了我们这个清朝老小区房租老便宜了。别瞎八卦,赶紧洗漱睡觉,明天周一早起早读。”
“知道啦。”
林知夏撇撇嘴,没再多问,转身窜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作响。
南方小城的夏夜格外安静,窗外的蝉鸣绵绵不绝,混着远处街边零星的夜市喧闹,温柔又闷热。
林砚舟洗完碗,回房间摊开书桌,本来想补一补白天没听懂的数学公式,可笔尖落在草稿纸上,脑子里总会不经意蹦出那双清冷澄澈的眼眸。
两次偶遇,一次对视,一次尴尬的邻里交涉。
短短一天,这个人已经在他脑海里晃了好几次。
他烦躁
地抓了抓头发,强行把杂念压下去,低头专心演算习题。
可越算越心烦,白天被张耀熙打断的思路彻底接不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人眼皮发沉。
不知道熬了多久,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街边的路灯透过纱窗,投下细碎的光影。
林砚舟索性放下笔,趴在窗边透气。
一楼的窗户正对着他家楼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他莫名顿了顿,随即失笑。
想什么呢。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新邻居而己。
……
第二天清晨。
盛夏的天光亮得很早,七点不到,炙热的阳光就穿透云层,洒满整座小城。
闹钟准时响起,林砚舟睁眼,熟练关掉铃声,洗漱换好校服。
爸妈依旧在外地出差,家里只有兄妹两人。
餐桌上摆着林知夏随手煎的两个鸡蛋,卖相潦草得一言难尽。
“哥,快点吃,不然要迟到了!”林知夏背着书包,一边换鞋一边催促。
两人收拾好出门,楼道里还透着清晨的清凉,驱散了昨夜的闷热。
刚走到一楼楼梯口,身前的铁门恰好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身干净校服的女生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白色帆布书包,发丝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是她。
西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微顿。
女生显然也认出了他,清冷的眉眼微微一动,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扫过,随即自然移开,像是昨晚那场尴尬的扰民插曲从未发生过。
林砚舟反倒有几分不自在,下意识停下脚步。
一旁的林知夏反应极快,立刻露出乖巧的笑容:“学姐早上好!昨天对不起呀,是我太吵了!”
女生闻言,微微颔首,声音清清淡淡:“没事。”
简单两个字,温和却依旧疏离。
她说完,便抬脚往前走,步伐从容,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晨光落在她的肩头,勾勒出单薄干净的身形,背影清冷又安静。
林知夏看着她走远,悄悄扯了扯林砚舟的袖子,压低声音:“哥,真的好好看!而且气质好好!”
林砚舟收回目光,看着前方那道不紧不慢的身影,喉间微哑,拍了一下她的头:“我才发现快迟到了,跑快点。”
“唔…..疼,知道了。“林知夏捂着头瞪着他。
夏日的晨风拂过耳畔,带着草木潮湿的清香,但林砚舟现在是没有心情考虑这些东西了,他快把自行车给骑成跑车的感觉了。至于林知夏,她自己骑着慢怪我咯?林砚舟想。
……
在迟到的前几分钟,林砚舟他终于爬进了教室。
”我靠,林砚舟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昨天晚上干嘛去了?难道说~”张耀熙看着累到虚脱的林砚舟感到震惊,再意味深长的说了后半句。
“我靠,我妹昨天大晚上搞事情,吵得我睡不着好吗?”林砚舟当然不会告诉他是因为被个女生影响了,索性把锅扣到林知夏头上。
此时因为迟到在门口站着的林知夏:“啊秋,谁骂我?”
…..
今天的林砚舟有点听不进去课,他一首到下午都觉得很烦闷。
张耀熙看到他这样,凑了上来:“喂喂喂,看你这样,晚上要不出去吃点,反正明天是周六不上课,周日还要上,要不周六也出来混?”
“混什么?”林砚舟问。
“出来玩啊?”张耀熙翘起了二郎腿,“不然去干嘛?”
“行,晚上去,明天不去,我要在家里。”林砚舟看着他,拍拍他的肩,“好儿子长大了,知道孝敬你爹我了。”
“去你的。”
…….
夜,张耀熙拉着林砚舟:“我靠,我和你说,我知道有家烧烤摊特别便宜,主要是量还大,就是在城郊。”
“你不会认为我们这里是市中心吧?”林砚舟看向张耀熙,“我们这里不就是他妈的城郊吗?”
“好像….你说的对。”张耀熙讪笑了一声,去骑自行车了。
路上,林砚舟看着后面累到虚脱的张耀熙说:“你不行啊哥们,是不是虚,两公里而己。”
“我靠,谁他妈让你骑这么快,你他妈认路吗你就骑?”
张耀熙趴在自行车上,气喘吁吁。
“话说你这条路怎么这么像去我家的路?”林砚舟在路上一首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当他看到那条熟悉的狗时,一拍脑门,soga,原来快到自己家
了。
“那就应该是了。”
……
林砚舟拿出手机给林知夏发了条信息:“你哥今天在外面吃夜宵,你晚上要是还饿就自己煮泡面吃吧。”
林知夏:“?”
林砚舟看着对面缓缓扣出来一个问号,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老板来20串羊肉,20串牛肉。”说完他看着林砚舟,“喝吗?”
“行”
“老板,来两瓶……哇啥啥ad钙。”
林砚舟顿时两眼一黑:“你说的喝就是喝这个。”
“快高考了,你以为呢?”林砚舟看着张耀熙那种理首气壮的样,彻底服了。
“我他妈为什么会认识你?”
等了几分钟,张耀熙掏出手机对着林砚舟说:“林砚舟,反正等着也是等着,来单一把。”
“不和菜狗打…”林砚舟斜眼看了他一眼,继续刷视频去了。
“你装你雷霆啊,快点。”
他们就这样打到了bo13
“我靠,接我再战。”张耀熙破防了,此时刚好服务生把烧烤端过来。
林砚舟看他那破防样,摆摆手:“不打了,吃去吧。”
他一抬头,对上了服务生的视线。
是那个女生,女生还是清冷的气质,只是脸上染上了绯红,看起来有些慌乱,把手上的烤串放下就逃跑了。
林砚舟知道,打工不一定丢人,但是遇到认识又不是特别熟的人就有点丢人了,所以他识趣的没有说一句话,其实名字也不知道说不了啥吧。
“来吃啊,林砚舟你干嘛不吃?”张耀熙看林砚舟发呆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
“烫。”
林砚舟快速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淡淡的说了一句。
张耀熙“哦”了一声,拿起一串嗦了一口
“嘶哈….烫烫烫。”
林砚舟“……”。
这人真牛逼,但是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想到这个,林砚舟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我靠,我怎么可以这么想他,他只是单纯的傻而己。
想到这个,他同情的看着张耀熙。
张耀熙:“?”
…..
吃完后,林砚舟与张耀熙告别后一个人骑自行车在回家的路上,远远看见前面有个身影坐在马路边上,再往前一点,还隐隐传来了一阵抽泣声。
“呜….”
林砚舟看着坐在地上的人,仔细看了看,是那个女生,林砚舟问了句:“你怎么了。”女生抬起头,林砚舟看到她的眼眶泛着泪光,脸上还挂着几滴泪,手放在脚踝上揉搓。
“没事,我……我就是脚扭了。”女生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冷,带上了一丝软糯。至少林砚舟听的是这样的。
“这里,离小区还有一公里差不多。”林砚舟顿了顿,“要不,我送你?”
女生低头想了想。
过几分钟….
“谢谢。”女生轻轻的说了声,然后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
路上,林砚舟问了句:“话说,你的名字是什么?”
女生抬头看了看林砚舟,没说话。
林砚舟感觉一阵视线,缩了缩脖子。
“那个,不想说也可以。”
“宋念溪。”宋念溪坐在车后面打断了他,语气还是弱弱的,看起来脚上的伤还在痛。
随后,两人在路上就没有再开过口了。
少年在前面奋力蹬车,少女在后座发呆,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让路过的人不由得露出了姨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