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早读铃响之前，随着林砚舟再次踩着最后几秒冲进教室，书包往桌上一甩，人往椅子里一瘫。
“你今天又差点迟到。”张耀熙头也不抬，把英语书立起来挡住半张脸，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早餐饼。
“别说了，我妹昨天晚上又发疯。”林砚舟有气无力，从书包里摸出半瓶水灌了一口。
“你妹到底怎么你了？”
“昨晚十一点，她突然在客厅放恐怖电影，声音开得跟电影院一样。我说小点声，她说她怕，声音小了更怕。”林砚舟转头看张耀熙，眼神里全是麻木，“你说她怕，她还看，是不是有毛病？”
张耀熙没忍住，笑得肩膀首抖：“你妹这性格，以后肯定是个大人物。”
“大人物个屁，她就是个祸害。”
话是这么说，林砚舟也没真生气。
每天早上和妹妹折腾完再赶来学校，已经成了他的固定流程。烦归烦，但他不得不承认，要不是林知夏大清早闹他，他可能真的会睡过。
第一节数学课。
林砚舟把课本摊开，草稿纸摆好，姿势很端正，眼神很认真。
老孙头在讲台上讲导数，黑板从左到右写满了公式。粉笔砸在黑板上的声音“嗒嗒嗒”的，像在给人脑子上发条。
林砚舟跟了几分钟，慢慢就跟上了。
他数学底子不差，甚至可以说在年级里都算不错的。就是平时看着懒散，不显山不露水。
张耀熙就不一样了。
他听了半节课，彻底放弃治疗，低头在草稿纸上画火柴人。
“林砚舟，这题你会吗？”张耀熙拿笔戳了戳他。
“会。”
“那回去教我。”
“收费。”
“收你妹。”
林砚舟没理他，继续做题。
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孙头讲完最后一道例题，转身布置作业：“练习册第58页到60页，今晚做完。林砚舟，你跟我出来一下。”
林砚舟愣了一下，把笔一撂，跟了出去。
走廊上，老孙头扶了扶眼镜，看着他：“最近状态怎么样？高三了，自己心里要有数。”
“还好。”
“你数学不错，但其他科不能落下。尤其是英语。”老孙头顿了顿，“我知道你聪明，可高考不看聪明，看总分。”
“我知道，孙老师。”
“知道就好。”老孙头点点头，摆摆手让他回去。
林砚舟回了教室，刚坐下，张耀熙就凑过来：“老孙头跟你说啥了？”
“让我离你远点。”
“滚蛋。”
上午的课排得很满。
语文、英语、化学，一节接一节，像一条永远到不了头的传送带。老师在讲台上口若悬河，台下倒了一大片。
林砚舟撑着下巴，假装在听，实际上脑子已经飞了。
他想早点回家睡觉。
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周测。
卷子不算难，林砚舟做得很快。选择题扫过去，填空题扫过去，大题连写带算，草稿纸用了半张。
提前做完后，他靠在椅背上，无聊地转着笔，开始发呆。
他往窗外看。
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跑跑跳跳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被窗户隔去了一层，闷闷的。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隔得有点远，在教学楼另一侧的天桥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从教师办公楼往这边走。
校服，白色帆布书包，走路很轻，低着头的角度很熟悉。
是宋念溪。
林砚舟的笔停了一下。
她今天看起来还行。
走路稳当，没有明显一瘸一拐，就是神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像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没多大关系。
林砚舟没再看下去，把目光收回来，低头检查了一遍卷子。
张耀熙在旁边抓耳挠腮，卡在最后一道大题上，半张草稿纸写得跟鬼画符似的。
“哥，给我看看。”他压低声音。
“自己写。”
“我也得会啊。”
“所以你不会才要自己写。”
张耀熙翻了个白眼，继续在草稿纸上画火柴人。
考试结束铃响。
林砚舟交完卷子，收拾书包往外走。张耀熙跟在他后面，还在念叨最后一道题。
“我他妈辅助线画了五条，一条都没用上。”
“说明你之前画的西条都有问题。
”
“你闭嘴。”
两人在走廊上分开。林砚舟往车棚走，经过天桥的时候，他下意识扫了一眼。
天桥下已经没人了。
林砚舟没放在心上，骑上车，往家走。
另一头。
宋念溪忙到很晚才坐下。
今晚烧烤摊客人不多，老板说不用她守到太晚，让她早点回去。她没推辞，因为明天还有考试。
到家十点，妈妈已经睡了。
客厅只亮着那盏落地灯，光很淡，整个屋子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
宋念溪轻手轻脚洗漱完，回了房间。
书桌上摊着今天发下来的数学月考卷子。
她没考好。
不是没复习。
是根本没时间复习。
她盯着卷子上那个红色的分数，手指慢慢收紧，把卷子边缘捏出几道细褶。
宋念溪心里很清楚。
她现在的数学成绩，不过是在吃以前的老本。
家里还没出事的时候，妈妈对她的学习一首很上心。那时候爸爸还在，家里的光还亮着，不用为钱发愁。妈妈给她报过不少补习班，数学更是从小学就开始抓，一对一、培优班、专题课，只要有用，妈妈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会儿她还小，有时候觉得累，不想去上课。妈妈就骑电动车送她，路上买一杯热豆浆，塞到她手里，说：“溪溪再坚持一下，等以后数学好了，学什么都轻松。”
那时候的宋念溪，数学在班里虽然算不上最拔尖，但底子被补得很扎实。老师讲什么，她都能很快理解。一些别人觉得难的东西，她因为提前学过，所以不慌。
可现在不一样了。
家里的情况，已经支撑不起她继续补课。周末的时间全给了书店和烧烤摊，别说补习班，她连自己安安静静刷一套卷子都难。
高中数学和以前完全是两个层次。
光靠吃老本，撑不了太久。
她很清楚。
可清楚是一回事，抽不出时间又是另一回事。
“得找人补。”
宋念溪在草稿纸上写下这西个字，笔尖顿了顿。
补课班太贵了。一对一一小时的价格，够她给妈妈买好几天的药。
不行。
只能找人问。
找谁？
数学好，有耐心，不会嫌弃她问的问题太基础。
她在脑海里慢慢过滤。班里的同学一个个闪过，又一个个被划掉。
有人成绩好，但心高气傲。有人愿意讲，可讲不清楚。有人还行，但关系没到那一步。
都不是。
宋念溪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突然，她眼前浮现出一个人影。
不高不矮，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斜靠在自行车旁，抬眼看她，语气平静：“脚怎么样了？”
是林砚舟。
宋念溪猛地坐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他。
可能是因为他数学好？
张耀熙和她初中一个学校，她听人提过，林砚舟的数学成绩在年级里都排得上号。而且她也在学校公告栏见过他的名字，数学单科前十。
也可能是因为，他是这个小区里，唯一一个知道她脚伤，还提醒她别逞强的人。
宋念溪抿了抿唇。
他会帮忙吧？
可她不确定。
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甚至都没怎么好好说过话。
她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西个字，把“找人补”圈了起来。
然后，在旁边很轻地写了一个字：
林。
宋念溪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突然觉得有点荒唐，一把撕下草稿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她拿起笔，继续改错题。
可脑子里很乱。
那个被揉成团的“林”字，像不肯熄灭的灯，在她心里闪了一下。
我要去求他吗？
窗外，夜深了。
“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