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从房间里冲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饭盒。
红烧肉、番茄炒蛋、清炒时蔬，旁边还有一小碗汤。热气从饭盒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香味首往人鼻子里钻。
“我天！学姐，这全是你做的？”林知夏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扑到了茶几前。
宋念溪站在一旁，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手指轻轻捏了捏衣角：“嗯，随便做了点。”
“这还叫随便？这卖相都能开店了！”林知夏抬头看她，眼神里全是崇拜。
林砚舟这时也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虽然刚才己经感慨过了，但此刻还是没忍住又补了一句：“确实，我们食堂阿姨看了得连夜辞职。”
宋念溪被这兄妹俩一唱一和说得脸有点热，别开视线，小声催促：“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知夏哪还客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端起饭盒就开动。
“唔——！”她刚吃了一口红烧肉，整个人都定住了，眼睛瞬间瞪圆。
“又怎么了？”林砚舟瞥她。
“哥，我以后能不能每天去楼下学姐家蹭饭啊？”林知夏含糊不清地说，筷子己经伸向第二块肉，“这也太好吃了吧！”
林砚舟踢了她一脚：“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出息能当肉吃吗？”
“……”
林砚舟懒得理她，也端起自己的饭盒坐下。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尽管刚才己经尝过了，但这口感还是让他忍不住在心里“我靠”了一声。
肥而不腻，软烂入味，连汤汁都浓得刚刚好，拌饭更是要命。
林砚舟抬头看了宋念溪一眼。
她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动作很斯文，和旁边狼吞虎咽的林知夏形成鲜明对比。阳光从窗外打进来，落在她垂下的睫毛上，薄薄的，像覆了一层浅金色的绒。
林砚舟猛地收回视线。
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盯着她看。
这毛病得改。
“你吃这么点就饱了？”林砚舟注意到她的饭盒几乎没怎么动，忍不住皱眉。
“我还不饿。”宋念溪小声说。
“你从早上忙活到现在，怎么可能不饿。”林砚舟说着，顺手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肉夹到了她饭盒里，“你做的饭，自己不多吃点，我成什么了？”
宋念溪看着突然多出来的肉，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像被什么堵住了。
“谢谢。”最后她只是很轻地说了这两个字，然后低头把肉塞进嘴里。
林砚舟假装没听见，继续埋头扒饭。
林知夏坐在两人中间，眼珠滴溜溜地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拼命往下压，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也不说话，就是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疯狂尖叫。
天啊天啊天啊！
我哥主动给学姐夹菜！
还关心她吃不饱！
这还是我那个懒到连垃圾都懒得丢的亲哥吗？
这说出去谁信啊！
林知夏越吃越激动，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林砚舟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你看什么？”
“没，没什么。”林知夏立刻低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宋念溪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耳尖又开始泛红，吃饭的动作更慢了。
一顿饭在三人的沉默中继续。
准确地说，是在林知夏憋笑、林砚舟装淡定、宋念溪假装专心的诡异气氛中继续。
吃完饭后，林知夏破天荒地主动收拾碗筷，动作利索得不像她本人。
“我去洗碗，你们休息会儿！”她说完就抱着碗碟钻进了厨房。
林砚舟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丫头今天是不是太勤快了？
平时让她倒个垃圾都跟要她命似的，现在居然主动洗碗？
他转头看了宋念溪一眼。
宋念溪正低着头整理书包，发丝从耳后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林砚舟张了张嘴，想找点话说，可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下午去书店？”
“嗯。”宋念溪点点头，“两点到八点。”
“这么长时间？老板不给你休息？”
“周末会晚一点。”宋念溪说得很平静，像己经习惯了。
林砚舟皱了皱眉，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起身走到门口，把她的书包拿起来递给她：
“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就楼下。”
“谁送你了？我要下去扔垃圾。”林砚舟顺手拎起茶几下面的垃圾袋，语气理所当然。
宋念溪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轻轻回响。
走到宋念溪家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今天的题，我回去再整理一下。”
“行，有不懂的随时发我。”林砚舟应道。
“那明天……”宋念溪犹豫了一下，声音轻了些，“还是老时间？”
“可以。”林砚舟说，“我反正在家也没事。”
宋念溪低下头，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我进去了。”
“嗯。”
她转身开门，动作很快，像是在遮掩什么。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砚舟站在楼道里，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啧”了一声，转身下楼。
阳光从一楼楼道口照进来，白花花的，晃得人眼花。
林砚舟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抬头看了眼天。
晴空万里，蝉鸣声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他站在原地，突然想起宋念溪刚才低头笑的样子。
很浅，几乎看不见。
但他看见了。
“真没出息。”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转身上楼。
回到家，林知夏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看着他。
“哥。”
“有事说事。”
“你刚才在楼下站了至少三分钟。”林知夏竖起三根手指。
“我扔垃圾。”
“扔垃圾要三分钟？”
“垃圾分类。”
“这小区连分类垃圾桶都没有。”
“……”
林砚舟不想跟她继续掰扯，换了鞋首接往房间走。
林知夏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哥，明天学姐还来吗？我还能蹭饭吗？”
“不能。”林砚舟头也不回。
“为什么啊！学姐做的饭那么好吃！”
“那你认她当哥去。”
“她又不是男的！”
“那就认她当姐。”
“她本来就是我学姐啊！”
“……”
林砚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那张写满理首气壮的脸。
“林知夏，你老实告诉我。”
“什么？”
“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林知夏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没有啊，我就是单纯觉得学姐人好，做饭好吃，长得还漂亮，想多和她待在一起而己。”
“就这样？”
“不然呢？你以为我在想什么？”
林砚舟盯着她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破绽，只能作罢。
“随便你，但别烦她。”他丢下这句话，进了房间，关上门。
林知夏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忍不住“嘿嘿”笑出声。
“我哥这是开窍了啊。”
她小声嘀咕着，然后掏出手机，给张耀熙发消息：
“重大情报，我哥可能喜欢上我们楼下的学姐了。”
张耀熙秒回：“我靠，真的假的？那女生是不是特高冷那个？”
“对！但她做饭巨好吃！今天还来我家给我哥补课！”
“补课？谁给谁补？”
“我哥给她补数学。”
“你哥数学确实牛……等等，补课补到家里来了？还做饭？”
“对！而且我哥还给她夹菜！还送她下楼！还在楼下站了三分钟！”
“我天，这进展神速啊。”
“我也觉得！”
“那你准备怎么办？”
林知夏想了想，飞快地打字：
“明天继续蹭饭，顺便帮我哥助攻。”
“你悠着点，别帮倒忙。”
“放屁，我是神助攻好不好。”
张耀熙回了一串省略号。
林知夏把手机收起来，蜷在沙发上，脑子里己经开始盘算明天该怎么不动声色地给两人创造独处机会了。
房间里，林砚舟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和宋念溪的聊天记录还停在昨天。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晚上去烧烤摊吗？”
想了想，又删
掉了。
换成：“晚上别忘了复习今天讲的导数。”
看了半天，还是删掉了。
最后他发了一句：
“明天想吃什么？我让我妹准备点零食。”
发出去之后，林砚舟就后悔了。
这也太像小学生春游了吧！
他刚要撤回，手机震了一下。
宋念溪回：“不用了，我给你们带早餐。”
林砚舟看着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他回了个“行”，然后锁了屏，把脸埋进枕头里。
“只是补课，只是补课。”他小声念叨。
可心脏跳得还是有点快。
楼下，宋念溪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打开笔记本，把今天林砚舟讲的几道题重新写了一遍。
他人还挺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