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林砚舟这句话说完，自己都想把自己嘴缝上。
宋念溪歪着头，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你认真的？”她问。
“我开玩笑的。”林砚舟接得飞快，像早有预谋。
“哦。”宋念溪点头，“我还以为你被打傻了。”
“可能真傻了。”林砚舟揉了揉后脑勺。
宋念溪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林砚舟跟在她旁边，手插兜里，眼睛不知道该看哪。
沉默。
夜风吹得树叶哗哗响，偶尔有电动车按着喇叭从旁边经过。两人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中间始终隔着半臂距离。
“你脸上的伤。”宋念溪忽然开口。
“没事。”
“回家记得冰敷，不然明天肿成猪头。”
“那正好。”林砚舟说，“明天去学校都不用化妆，首接本色出演。”
宋念溪嘴角抽了一下：“你嘴是真的硬。”
“我哪都硬。”
宋念溪脚步一顿。
林砚舟也停了。
“不是，我是说……”林砚舟张了张嘴，“算了。”
宋念溪表情很复杂，像在忍笑又像在忍怒。
“你平时跟张耀熙也这么聊天？”她问。
“跟他？我都不愿意搭理他。”
“那跟我呢？”
“跟你？”林砚舟重复了一遍，然后发现这问题好像有坑。
他选择不接。
宋念溪也不追问，继续走。
又走了一段。
“林砚舟。”
“嗯。”
“你今天到底为什么来烧烤摊？”
“不是说了，家里没人煮饭。”
“你妹呢？”
“在家吃泡面。”
“所以你就跑这么远来吃烧烤？”
林砚舟没说话。
宋念溪也没再问。
有些答案，问出来就不好玩了。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
林砚舟看了眼时间，快十点半。
“你妈一个人在家没事吧？”他问。
“没事，她最近好多了。”
“那你也早点回去。”
“现在才十点半。”
“你明天还上课。”
宋念溪看他：“你在关心我？”
“我是在担心我明天的早餐。”林砚舟说。
“明天我值日，不带。”
“那我吃什么？”
“你又不是没手。”
林砚舟“啧”了一声。
两人进了小区，一前一后上楼。
走到宋念溪家门口，她停下来摸钥匙。
林砚舟站在她身后，没走。
宋念溪回头：“你还有事？”
“没。”林砚舟说，“看你进去。”
“你好像个变态。”
林砚舟：“……”
“你今天第二次用这个词了。”林砚舟说。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宋念溪把钥匙插进锁孔，头也不回：“不能。”
门开了。
她侧身进去，留了条缝，又探出半个脑袋。
“今晚谢了。”
“嗯。”
“明天脸肿了的话，我帮你请假。”
“没那么夸张。”
“你最好照照镜子。”
林砚舟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他左脸己经鼓起来了，嘴角结着血痂，下巴青了一块，头发乱得跟台风过境一样。
他沉默了。
宋念溪看着他，眼睛里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像什么？”林砚舟问。
“像刚出炉的烤猪头。”
“宋念溪，你这人真的……”
他话没说完，宋念溪把门关上了。
林砚舟站在门口，对着紧闭的房门，慢慢把剩下半句咽了回去。
“挺会气人的。”他小声说。
然后转身上楼。
家门一开，林知夏正站在玄关，抱着胳膊，像座门神。
林砚舟动作一顿。
“哥。”林知夏上下打量他，“你不是去吃饭吗？怎么吃成残废了？”
“摔了一跤。”
“摔一跤能摔出个五指印？”林知夏凑近，指着他左脸，“这明显是被人打的。”
“你
小点声。”
“你打架了？和谁？为什么？赢了吗？”
林砚舟没理她，往卫生间走。
林知夏跟在后头，叽叽喳喳停不下来：“张耀熙说你肯定去烧烤摊了，我还不信。结果你真去了？还跟人打起来了？是不是因为学姐？”
“林知夏。”
“嗯？”
“你再不闭嘴，我今晚就断网。”
林知夏瞬间捂嘴，但眼神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林砚舟对着镜子处理伤口。水冲过嘴角，疼得他“嘶”了一声。
林知夏靠在卫生间门口，看了半天，去冰箱里拿了个冰袋递给他。
“哥。”
“嗯。”
“你是不是喜欢学姐？”
林砚舟把冰袋按在脸上：“不是。”
“那你今晚干嘛跟人打架？”
“见义勇为。”
“哦——”林知夏拖长音，“见义勇为。真伟大。”
“你再说一句，明天零花钱减半。”
林知夏立刻闭嘴，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转身溜回房间。
林砚舟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冰袋盖在脸上。
手机响了。
宋念溪发来消息。
“脸肿了吗？”
林砚舟单手打字：“还好。”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好一会儿，消息才过来：“明天早餐给你带，别吃泡面了。”
林砚舟盯着屏幕，回了个“行”。
过了几秒，宋念溪又发来一条：“那个花衬衫要是再来，你别动手了。我叫老板报警。”
林砚舟：“我尽量。”
宋念溪：“尽量？”
林砚舟：“尽量在你不在的时候动手。”
宋念溪：“你有病。”
林砚舟：“可能刚才被打的。”
宋念溪：“那明天再给你多带个鸡蛋补补。”
林砚舟：“我要两个。”
宋念溪：“你脸皮是真的厚。”
林砚舟：“我脸现在是厚，肿的。”
宋念溪没再回。
林砚舟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
脸上疼，后脑勺也疼，胳膊上那几道擦伤碰着枕头就火辣辣的。
但心情不坏。
他翻了个身，冰袋从脸上滑下来，掉在枕头旁边。
“真没出息。”他小声说了句，也不知道在说谁。
门外，林知夏房间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她光着脚跑出来，凑到林砚舟门口听了一会儿。
里面很安静。
林知夏又蹑手蹑脚跑回去，钻进被子里，掏出手机给张耀熙发消息。
“我哥回来了，脸上挂彩，心情好像还行。”
张耀熙：“那估计是没打输。”
林知夏：“他说他见义勇为。”
张耀熙：“为谁？”
林知夏：“还能有谁。”
张耀熙：“懂了。”
林知夏：“你又懂了？”
张耀熙：“男人之间的事，你不懂。”
林知夏发了一串问号过去。
张耀熙没再回。
夜慢慢深了。
林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烧烤摊，花衬衫问他“她是你什么人”。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然后闹钟响了。
他猛地坐起来，发现冰袋掉在地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六点五十。
“我靠。”他骂了一声，掀开被子往卫生间冲。
楼下的门刚好也开了。
宋念溪拎着早餐走出来，听见楼上一阵叮铃咣当，抬头看了眼。
然后她低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