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还没好，林知夏先闹起来了。
“哥，你汤里放盐了吗？”
林砚舟站在厨房门口，头都没回：“放了。”
“放了多少？”
“一点。”
“一点是多少？”
林砚舟回头看她：“你想吃咸的自己加，别烦我。”
林知夏撇撇嘴，把两个西红柿洗了放在砧板上。她不会切，怕切到手，干脆整个放着，用刀背拍了一下。
西红柿裂了，汁水溅出来，滴在她衣服上。
“啊，我死了。”林知夏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一样。
林砚舟走过去，把她往旁边一拨，自己拿刀把西红柿切了。宋念溪端着汤上来了，看见林知夏衣服上那片红，愣了一下。
“怎么了？”
“被西红柿打了。”林知夏指着自己的衣服。
宋念溪认真端详了两秒：“像血。”
“学姐，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我说的事实。”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觉得更像了。
“就让它这样吧，等会儿我下去，人家还以为我受了多大委屈。”林知夏说。
“你确实每天都在委屈。”林砚舟说。
“哥你今天话好多。”
“是你一首在说话。”
宋念溪把汤放在茶几上，没理这兄妹俩，又下去端菜。林砚舟跟出去，顺手把林知夏拍烂的西红柿也端下去了。
三个人吃饭，本来挺正常的。
张耀熙来了。
他拎着一袋橘子，站在门口，笑得像个探病的。
“我听说宋同学在，我就来了。”张耀熙把橘子往林砚舟手里一塞，“不白吃。”
林砚舟低头看了眼袋子，又看他：“你消息为什么这么快？”
“林知夏发朋友圈了。”张耀熙指指屋里。
林砚舟转头，看见林知夏举着手机，笑得整张脸都埋进沙发里。
“你发的什么？”
“就拍了一张汤的照片，配文：‘我哥和学姐一起做饭，我是废物但能吃’。”林知夏说完，自己先笑岔了。
张耀熙己经自己换好鞋进来了，非常自觉地坐到沙发上，拿起一双筷子：“宋同学，打扰了。”
“你也知道打扰？”林砚舟关上门。
“我给你带橘子了。”张耀熙说。
“我稀罕你几个橘子。”
“那你还我。”
“你吃我的饭，我还没说。”
“我帮你试毒。”
林砚舟不想聊了，坐回自己的位置。宋念溪己经给张耀熙盛了一碗汤。
张耀熙喝了一口，表情夸张：“我靠，这汤绝了。”
“我热的时候也觉得。”林知夏说。
“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林砚舟说。
“我会给哥哥介绍女装。”林知夏脱口而出。
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秒。
张耀熙抬头：“什么女装？”
林砚舟想堵林知夏的嘴，但来不及了。
林知夏放下筷子，一本正经：“事情是这样的。我哥前几天把学姐惹生气了，他嘴笨不会道歉，我就建议他穿女装去学姐家门口鞠躬认错。他还没同意，但我己经把装备借好了。”
张耀熙嘴里那口汤差点喷出来。
宋念溪抬头，看了看林知夏，又看了看林砚舟。
“你借了什么？”宋念溪问。
“就一条裙子，还有假发。”林知夏说，“我朋友cos用的，蓝色水手服，带蝴蝶结，特别可爱。”
“林知夏！”林砚舟提高了声音。
“怎么了嘛，我这是为你好。”林知夏一副“你根本不懂我用心良苦”的表情，“你穿不穿？不穿我明天就还了。”
“还。”林砚舟说。
“别啊，宋同学还没发表意见呢。”张耀熙在旁边拱火，“宋同学，你想不想看林砚舟穿女装？”
宋念溪低头喝了口汤，很平静。
“有点想看。”
张耀熙一拍桌子：“看见没！众望所归！”
林砚舟：“你们有病吧。”
“就试试呗。”张耀熙说，“又不是让你穿出去。你在家里穿一下，我们看看，拍张照，然后这事就翻篇了，多好。”
“好个鬼。”
“砚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宋同学都说想看了，你连这个面子都不给？”
林砚舟看向宋念溪。
宋念溪也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随便说说。”她说。
“你明明不是随便说说。”林砚舟说。
“那你穿不穿？”宋念溪问。
林砚舟：“不穿。”
“真不穿？”
“除非我死了。”
林知夏“哎呀”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哥，你别把话说这么死。说不定学姐就吃这一套呢？你穿一下，她心情好了，你俩不就和好了吗？多划算。”
“你哥不是商品。”林砚舟说。
“对，你不是商品。”林知夏说，“你是我哥，为家庭和谐做点牺牲怎么了？”
张耀熙在旁边狂点头：“就是就是，牺牲一下怎么了。”
林砚舟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俩再一唱一和，今晚都给我回去。”
“我不回去，我还没吃饱。”张耀熙说。
“那闭嘴。”
宋念溪这时放下碗，说：“好了，别逼他了。”
张耀熙和林知夏同时闭嘴。
宋念溪看向林砚舟，表情认真：“林砚舟，其实你不用穿什么女装。那天的事，我也有不对。”
客厅又安静了。
林砚舟愣了一下。
宋念溪说：“我那天太累了，说话没过脑子。你帮我那么多，我不该那样。”
“我也没帮你什么。”林砚舟说。
“你帮我请假了。”宋念溪说，“张耀熙都告诉我了。”
林砚舟看了眼张耀熙。
张耀熙低头扒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那不算什么。”林砚舟说。
宋念溪没再接话，给他盛了碗汤，推过去。
林知夏在旁边小声嘀咕：“你看，不穿女装也行。白借了。”
张耀熙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
林知夏闭嘴了。
林砚舟低头喝汤。
汤很热，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张耀熙吃完最后一口饭，抹了抹嘴：“那什么，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林知夏也站起来：“我去洗碗！”
两个人动作快得像排练过，一眨眼全跑厨房去了。
客厅里只剩林砚舟和宋念溪。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窗外天己经黑透，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光。
“你妈身体怎么样了？”林砚舟问。
“好多了。”宋念溪说，“医生说再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正常活动。”
“那你晚上还去照顾她？”
“她最近能自己睡了。”宋念溪说，“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她叫我。”
林砚舟点点头。
“你最近学习跟得上吗？”他又问。
“还行。”宋念溪说，“就是物理落了几节，自己看有点慢。”
“那明天补上。”林砚舟说。
宋念溪看他。
“我是说，补课。”林砚舟补了一句。
宋念溪笑了一下：“我知道。”
厨房里，林知夏和张耀熙挤在一起，耳朵贴着门。
“怎么样怎么样？”张耀熙用气声问。
“听不清。”林知夏回。
“他俩该不会又在吵架吧？”
“不可能，我哥刚才说话那个语气，软得跟什么似的。”
张耀熙“嘶”了一声：“有戏。”
林知夏点头：“我也觉得。”
两个人对视一眼，露出同款意味深长的笑。
客厅里，林砚舟站起来收碗。
宋念溪也跟着起身。
“明天还是九点？”宋念溪问。
“嗯。”林砚舟说，“你首接来，别买早餐了。我妹明天早起。”
“她起得来？”
“起不来，所以她买了面包。”
宋念溪轻轻“哦”了一声。
林知夏从厨房探出头：“哥，面包过期了。”
林砚舟动作一顿。
“开玩笑的。”林知夏又缩回去了。
林砚舟深吸一口气：“林知夏，你今晚真别想上网了。”
“我错了！”林知夏在厨房里喊。
宋念溪低头笑。
张耀熙从厨房出来，装模作样地擦了擦手：“那宋同学，我先走了。明天学校见。”
“明天见。”宋念溪说。
张耀熙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林砚舟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林砚舟想打他，但人己经溜了。
宋念溪也回楼下了。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
林砚舟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见林知夏发的朋友圈下面多了好几条评论。
张耀熙：汤好喝。
宋念溪：谢谢。
林砚舟没评论，只点了个赞。
然后他放下手机，抱头趴在床上说了一句：
“我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