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多,林砚舟正坐在客厅里对着物理卷子发呆,门被敲响了。
敲得很轻,三下,停一下,又三下。
林知夏在房间里喊:“哥,有人敲门!”
“我听见了。”
林砚舟走过去开门。
宋念溪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被水打得半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头发散着,发尾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锁骨上,顺着皮肤往领口里滑。
那件短袖料子薄,湿了之后几乎贴在身上。肩线很窄,衣服贴着肩膀的弧度往下走,到胸口的位置被撑起一点弧度,再到腰的位置忽然收紧。腰很细,湿布料贴着腰侧收进去的线条,能清楚地看到肋骨最下面两根的浅浅轮廓。
再往下,胯骨的位置把衣摆撑开一小截,和腰之间形成一个很明显的弧度差。
林砚舟目光只停了一瞬,然后往上移回她的脸。
“……你这是什么造型?”
“我家热水器坏了。”宋念溪说,表情没什么波澜,“我洗到一半没热水了。”
“所以你就这样上来了?”
“不然呢?”
林砚舟侧身让她进来。宋念溪走过玄关,脚上拖鞋啪嗒啪嗒的。湿短袖的后背也贴着,肩胛骨的两片凸起很明显,再往下脊柱沟在腰窝那里凹进去一小块,湿布料陷进去一道浅影。
她头发上的水还在滴,滴在地板上,一路小黑点。
林知夏从房间探出头,看见宋念溪,眼睛一下就亮了。
“学姐!你怎么来了?”
“借你家热水器。”
“洗到一半没热水了?”林知夏问。
“嗯。”
“那你洗到哪一半了?”
宋念溪看了她一眼。林知夏立刻闭嘴,缩回房间,但门留了一条缝。
林砚舟站在客厅中间,指了指浴室:“热水器在那边,毛巾在架子上,有新的。洗发水在左边那格。”
“谢谢。”
宋念溪进了浴室,门关上。过了几秒,里面传来水声。
林砚舟坐回沙发上,拿起物理卷子,看了两行,没看进去。
水声一首在响。他脑子里还留着刚才那几秒的画面。那件湿透的白短袖贴在身上的样子,肩很薄,锁骨下面一片凹陷的阴影,腰细得跟肩膀和胯比起来很明显地收进去,衣摆下面那一小截弧度。他捏紧了笔,低头盯着卷子上的公式。
水声响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停了。
又过了两三分钟,浴室门开了。
宋念溪出来的时候,头发用毛巾包着,还是那件白短袖,但己经被她拧过了,没那么湿,只是潮。领口还是有点贴,贴在锁骨下面那片皮肤上。她一只手按着毛巾,另一只手拎着洗漱包。
“洗完了。”她说。
“嗯。”林砚舟没抬头。
“你家热水器水压挺大的。”
“老小区,就这点好。”
宋念溪站在玄关换鞋。
“今天谢谢。”
“嗯。”
“明天还你毛巾。”
“不急。”
她蹲下来系鞋带,系完站起来,手搭在门把上,没拧。
“对了。”
林砚舟抬头看她。
“我进门的时候,你在看我吧。”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砚舟傻了。
进门一定会看到的好吗?所以大姐你这句话不成立。
但他不敢说。
他确实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脑子里那句话转了三圈,最后被咽了回去。他想否认,又觉得自己刚才那几秒的停顿太明显了,否认等于不打自招。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解释起。
“我……”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
宋念溪看着他,等了几秒,也没等到下文。
“算了。”她说。
她拧开门,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变态。”
声音很轻,不带什么情绪,就跟平时说“谢谢”一样随便。
然后门关上了。楼道里传来拖鞋上楼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是楼下开门、关门。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林砚舟盯着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笔放下。
林知夏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学姐走了?”
“嗯。”
“她怎么不多待会儿?”
“人家要回去
照顾她妈。”
“哦。”林知夏走过来,拿起宋念溪用过的水杯看了看,“学姐刚才衣服都湿透了,你没看见?”
林砚舟没回答。
“哥。”
“干嘛。”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特别红。”
林砚舟站起来,拿着卷子回房间。
“我写作业去了。”
林知夏在后面笑:“哥,你连水杯都没收!”
“你收!”
门关上了。
林砚舟坐到书桌前,把卷子摊开,盯了半天。最后拿起手机,打开和宋念溪的聊天框。
打了一行字:“热水器修好了吗?”
过了几秒,宋念溪回:“明天修。”
林砚舟:“嗯。”
宋念溪:“你卷子写完了?”
林砚舟:“写完了。”
宋念溪:“那明天早上帮我带个包子,白菜的。”
林砚舟:“你自己不会买?”
宋念溪:“你顺路。”
林砚舟看着这条,想起昨天她也是这么说的。
他回了个“行”,把手机放下。
窗外雨早就停了,路面还湿着,路灯照在上面,泛出一片一片的黄。
他闭上眼,脑子里又闪过那件湿透的白短袖,贴在腰上的弧度,还有腰窝那里陷进去的一小块。然后是她说“变态”时候的表情,面无表情,语气平平的,好像这事根本不值得她多花一点情绪。
但她偏偏就说了。
临走之前,专门说的。
林砚舟翻了个身。
“她到底什么意思。”他对着天花板说。
没人回答。
过了几秒,手机又亮了一下。
宋念溪:“毛巾我明天早上放你门口。”
林砚舟:“你不当面还?”
宋念溪:“你早上七点就出门了。”
林砚舟:“你怎么知道我几点出门。”
宋念溪:“你每天都是七点。”
林砚舟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你每天盯着我出门?”
宋念溪:“我住你楼下,你脚步声整个楼道都听得见。”
林砚舟:“那你七点之前就醒了?”
宋念溪:“嗯。”
林砚舟:“你几点起?”
宋念溪:“六点半。”
林砚舟:“那么早?”
宋念溪:“做早饭,喂我妈吃药,收拾完了再走。”
林砚舟看着这条,没马上回。
他想起每天早上经过她家门口的时候,楼道里总是有一股很淡的饭味。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面条,有时候是煎鸡蛋的味道。他每次都闻到了,但从来没想过是几点起来的。
“那你也别太早。”他回。
宋念溪:“习惯了。”
林砚舟:“明天包子我给你带两个。”
宋念溪:“一个就够了。”
林砚舟:“你妈吃吗?”
宋念溪:“她吃粥。”
林砚舟:“那你吃一个够?”
宋念溪:“我又不干体力活。”
林砚舟:“你每天晚上照顾你妈到几点?”
宋念溪没回。
过了一分钟。
宋念溪:“你问这么多干嘛。”
林砚舟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一句:“随便问问。”
宋念溪没再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盏灯还是老样子,开久了会闪。他盯着灯看了一会儿,把被子拉上来。
脑子里那些画面又回来了。
湿短袖贴在腰上的弧度,肩胛骨凸起的两片,脊柱沟在腰窝处凹进去的那道浅影。
然后是她说“变态”时候的表情。
林砚舟把被子蒙在头上。
“我真服了。”他说。
我不是变态啊!!!
我真的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