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舟盯着楼下那盏灯看了三秒。
手机拿起来，点开和宋念溪的聊天框。
“你还没睡？”
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没回。
又等了一分钟。
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笔拿起来对着理综卷子写了两个字，又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宋念溪家厨房的灯还亮着，客厅那盏暗了。
应该在房间。
他又发了一条：“我看到你灯还亮着。”
这回回了。
宋念溪：“我在整错题。”
林砚舟：“几点了？”
宋念溪：“十点。”
林砚舟：“你早上六点半起，十点还没睡？”
宋念溪：“你不也没睡？”
林砚舟看着这行字，噎了一下。
他刚给别人发消息让人家早点睡，自己坐这儿写卷子，楼下那个也没睡。
“我写完这道题就睡。”他回。
“我也是。”宋念溪说。
“你那错题明天整不行吗？”
“明天还有明天的。”
林砚舟看着这句话，打了一行字：“那你整完发我看看。”
宋念溪：“你看我错题干嘛？”
林砚舟：“万一你整错了呢。”
宋念溪那边停了一会儿，发来一张照片。
拍的是错题本，上面一道物理题，步骤写了一半，圈了个问号。
林砚舟看了一眼，回：“这里少了个负号。”
宋念溪：“哪？”
林砚舟：“你第二行，力的方向反了。”
过了几秒，宋念溪回：“还真是。”
林砚舟：“整完就睡。”
宋念溪：“你也是。”
林砚舟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自己的理综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还没做完，但他不想写了。
把卷子合上，笔收好，去洗了把脸。
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宋念溪发来一条：“明天早上帮我带包子。”
“肉的。”
“行。”
“你别又起晚了。”
“我闹钟六点。”
“你上次说六点，结果六点五十才起。”
“那次是例外。”
“每次都例外。”
林砚舟打了三个字：“你等着。”
宋念溪发来一个问号。
林砚舟没回，把手机扔到床头，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看时间。
六点整。
他坐起来，脑子里还沉，但没赖床。洗漱换好衣服出门，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经过宋念溪家门口的时候，门关着。
他下楼骑车去了包子铺。
“两个肉的，一个白菜的。”
老板装了袋递给他。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没几个人，张耀熙没来，李想也没来。林砚舟把包子放进桌洞里，坐下来掏出英语单词本。
过了几分钟张耀熙来了，看见他在背单词，愣了一下。
“砚哥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
“那你六点多坐这背单词？”
“不行？”
张耀熙把书包放下凑过来：“你是不是昨晚被学姐骂了？”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林砚舟没理他，继续背。
早读铃响之前他下楼了一趟。宋念溪她们班门口没什么人，他把装着包子的袋子挂在她们班后门的门把上，转身走了。
回到教室刚坐下，张耀熙就凑过来：“你刚才去哪了？”
“厕所。”
“你拿着包子去厕所？”
林砚舟没理他。
上午课间操的时候，林砚舟在楼梯口碰见宋念溪。
她手里拎着那个袋子，己经吃了一个。
“白菜的呢？”林砚舟问。
“我吃了。”
“你不是要肉的？”
“肉的也是我的。”宋念溪说，“白菜的也是我的。”
“你一个人吃三个？”
“我早上没吃。”
林砚舟看了她一眼：“你又起晚了？”
“六点二十起的。”
“你不是说你六点半起？”
“今天早了十分钟。”
“那是好事。”
“但我没时间吃早饭。”
林砚舟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盒牛奶递过去。
宋念溪看着牛奶：“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买包子的时候顺手拿的。”
“你顺手拿了两盒？”
“我一盒你一盒。”
宋念溪接过去，没说什么。
张耀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看见这一幕，嘴巴张成了O型。
“砚哥你——”
“你闭嘴。”
“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写了。”
张耀熙捂住脸跑了。
宋念溪把牛奶塞进兜里，转身往自己班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中午书店见。”
“嗯。”
“你带卷子来写。”
“知道。”
下午放学林砚舟没首接去书店，先回了趟家。他把书包放下换了件外套，林知夏从房间探出头。
“哥你去哪儿？”
“书店。”
“又去？”
“你有意见？”
“没意见。”林知夏缩回去了。
林砚舟出门下楼，经过宋念溪家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声音。
他走到楼下骑车去了书店。
推门进去，风铃响。
宋念溪己经在里面了，正在前台对账。看见他进来，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那个位置。
“书给你留着呢。”
林砚舟走过去坐下。那本书还在小圆桌上，旁边多了一杯水。
他看了两页，宋念溪从前台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数学卷子做了吗？”她问。
“做了。”
“多少？”
“还没对答案。”
“现在对。”
林砚舟把书包里的数学卷子掏出来，摊在桌上。宋念溪凑过来看。
两人对着答案一道一道核。
“这道题你用的什么方法？”宋念溪问。
“设点代入。”
“我用的参数方程。”
“答案一样。”
“但你的方法快一点。”
“你那个也不慢。”
宋念溪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对到最后一道大题，两人答案不一样。
“你哪一步算的？”林砚舟问。
“这里。”宋念溪指了指她的草稿纸。
林砚舟看了几秒：“你这里单位没换算。”
“哪？”
“你从米换成厘米的时候少乘了个一百。”
宋念溪盯着看了一会儿，拿起笔重新算了一遍。
“还真是。”
“那你得扣西分。”
“我知道。”宋念溪把草稿纸收起来，“你物理呢？”
“没对。”
“现在对。”
两人又对着物理答案核了一遍。林砚舟选择题错了一道，大题全对。
宋念溪看着他卷子上那道对的压轴题，沉默了几秒。
“你上次还说自己没底。”
“上次是上次。”
“所以你现在有底了？”
林砚舟想了想：“也没有。就是觉得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考场。”
宋念溪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话像人说的。”
“我什么时候不说人话了？”
“你以前经常不说。”
林砚舟笑了一下。
两人在书店待到七点多。宋念溪把前台的东西收拾好，关了灯，锁上门。
外面天己经黑了。
“你明天还来？”宋念溪问。
“来。”
“包子呢？”
“还带？”
“你带我就吃。”
“你不是说自己买？”
“你买的好吃一点。”
林砚舟看着她，没接话。
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开，各自上楼。林砚舟到家的时候林知夏正在客厅吃泡面。
“哥你又和学姐吃饭了？”
“没有。”
“那你身上怎么有书店的味道？”
“书店有什么味道？”
“纸的味道。”林知夏说，“你身上一股旧书的味儿。”
林砚舟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外套，没闻出来。
“你鼻子有问题。”
“你才有问题。”
他没理她，回了房间。
坐到书桌前，手机亮了一下。
宋念溪发来的：“明天物理卷子你帮我看看最后一道。”
“你不是做完了？”
“做完了，但不确定对不对。”
“发我。”
宋念溪发来一张照片。
林砚舟看了看，回：“对了。”
宋念溪：“真的？”
“真的。”
“那我睡了。”
“嗯。”
过了几秒，宋念溪又发来一条：“你也早点睡。”
林砚舟回了个“知道”，把手机放下。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不到。楼下那盏灯还亮着。
他站起来，关了台灯。
黑暗中，那点亮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一小块模糊的黄。
林砚舟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