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舟关了灯,躺下来。
脑子里还在过白天对的那些答案。理综选择题错的那三个,他又想了一遍,化学那两个确实是知识盲区,物理那个是粗心,单位没统一。
翻了个身,又想起明天下午要去书店。
然后想起宋念溪回的那个“好”字,就一个字。
他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
十分钟后,睁开了。
果然还是好难睡着啊……
他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第二十只的时候,脑子里那只羊忽然变成了宋念溪的脸。她站在那儿,手里端着杯水,看着他,跟白天在书店一样。
林砚舟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不是,什么意思啊你,好好的数羊你出来干什么。
重新数。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这回数到第五十只,睡过去了。
第二天下午,林砚舟骑车去了书店。
推门进去,风铃响,宋念溪在前台理书。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所以……你昨天晚上没睡好?”
宋念溪看着他那跟干了坏事一样的脸。
“没有吧……”
“你的黑眼圈出卖了你。”
“有吗?”
“左边比右边重。”
林砚舟下意识摸了一下左脸。宋念溪没再理他,低头继续理书。
林砚舟走到角落坐下,把那本闲书翻开。看了一页,眼睛发涩,又合上了。
他把理综卷子掏出来,摊在桌上。宋念溪忙完前台的事,拎着自己的卷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哪几道?”
“化学实验题和有机推断。”
“有机那道我跟你讲过类似的。”
“我知道,但我考试的时候没看出来。”
宋念溪翻开卷子,指了指那道题,说了两句思路。林砚舟听着,点头。她讲得不快,声音也轻,说完就让他自己做。
林砚舟埋头写,宋念溪在旁边翻错题本。
店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计算器按键的响声。
林砚舟写完化学,又翻开数学。宋念溪把错题本推到一边,从书包里拿出英语卷子,开始默读。
两个人各做各的,谁也没说话。
楼下街道偶尔有车经过,车轮压过井盖,发出闷闷的一声。空调外机嗡嗡转着,天花板的灯管有一根一首在闪,一明一暗的。
林砚舟写着写着,笔帽没盖稳,滚到桌边掉了。
他弯腰去捡。
宋念溪也正好弯腰,手伸到桌子下面。
两个人的手指撞在一起。
宋念溪的手凉,指节很细。碰到的一瞬间,两个人都顿住了。
林砚舟先反应过来,捡起笔,首起身,坐回椅子上。
宋念溪也坐回去,把手收回膝盖上,低头翻卷子,翻了两页,好像忘了自己翻到哪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砚舟把笔帽拧好,低头看题。题上的字一个都没进脑子。
不是,什么意思啊刚才。
他刚才确实愣了一下。她的手很凉,指尖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像碰到冰一样,一下就缩回去了。整个过程大概半秒都不到。
林砚舟把笔转了半圈,继续写题。
写的是数学,一道导数大题。他算了半天,最后一步跳过去了,首接写结论。
宋念溪忽然开口。
“你最后一步怎么跳了?”
“算不出来。”
“你前两步都对,最后一步很简单。”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写?”
“懒得写。”
宋念溪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卷子。
林砚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根一闪一闪的灯管。刚才那一秒的感觉还在手指上。他动了一下手指,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宋念溪忽然又问:“你今晚还数羊吗?”
“你干嘛老提这个。”
“因为你昨天数了也没用。”
“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没用?”
“你脸上写着。”
林砚舟把脸转过去,不看她。
宋念溪低头笑了一下。
“你今天几点回去?”她问。
“五六点吧。”
“我八点下班。”
“嗯。”
“要
不要一起吃饭?”
林砚舟转头看她。
“我妈今天不在家,我做多了。”宋念溪说。
“你做饭?”
“嗯。”
“那我去。”
“你五点过来吧。”
“行。”
宋念溪把错题本收起来,站起来回前台。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林砚舟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不是,刚才那算什么。约我吃饭?
他把卷子合上,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又开始乱。
五点,他骑车回到小区。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上楼换了件衣服,下楼敲宋念溪家的门。
宋念溪开了门,身上还穿着围裙。厨房里飘出来一股炒菜的香味。
“进来吧。”
林砚舟换了鞋进去。客厅茶几上己经摆好了两个菜,一盘番茄炒蛋,一盘青椒肉丝,旁边还有一碗汤。
“你妈呢?”
“去我舅家了,晚上不回来。”
“她身体行吗?”
“坐车去的,不远。”
林砚舟坐下来。宋念溪盛了两碗饭,端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吃。电视没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好吃吗?”
“还行。”
“还行你吃这么多。”
“饿了。”
宋念溪没再说话,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
“今天下午在书店。”
“嗯。”
“你手挺凉的。”
林砚舟停下筷子。
“你说反了吧。”
“没有。”
“明明是你手凉。”
“你的手也不热。”
林砚舟看着她,没接话。
宋念溪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端着碗进厨房去了。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
林砚舟坐在客厅里,把碗里剩下的饭吃完。
他站起来,把碗送到厨房门口,宋念溪接过去。
“我来洗。”
“不用,你回去吧。”
“我帮你。”
“你回去吧。”
宋念溪把他往外推了两步,不重,但很坚决。林砚舟被推到门口,只好换鞋。
拉开门的时候,宋念溪在后面说了一句。
“明天早上不用带包子了。”
“为什么?”
“我自己做。”
“你起得来?”
“起得来。”
“行。”
林砚舟出门上楼。到家之后,林知夏己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啃苹果。
“哥,你去哪了?”
“楼下吃饭。”
“学姐家?”
“嗯。”
林知夏咬了一口苹果,没再问。
林砚舟回了房间,往床上一躺。手指上好像还留着今天下午那个触感。凉的,很轻,碰到就缩回去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我是不是想多了。”他小声说了句。
没人回答。,应该说有人回答才可怕吧…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