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识他，远比他以为的要早。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很久，顾寒也没转出个所以然来。
索性不想了。
他有更要紧的事，找个兼职，赚点生活费。
一是能磨炼一下自己，二嘛，家里现在是两个人，难免有遇到用钱的时候。
多挣一点，有备无患。
便利店的兼职是他前两天在校园群里看到的。
夜班，晚上七点到凌晨一点，时薪十五，包一顿工作餐。
不算多，但聊胜于无。
面试很简单，店长问他会不会收银，他说会。
问他能不能搬货，他说能。
问他有没有案底，他说没有。
“今天能上吗？”
“能。”
就这么成了。
傍晚六点半，顾寒换了件干净T恤出门。
姜婉宁正蹲在阳台上浇她那盆来路不明的绿萝，听见他换鞋的动静回了头。
“学长你出去？”
“嗯，找了个兼职，便利店夜班，估计一点多回来。”
“哦。”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晚饭呢？我都做好了。”
“你先吃，别等我，店里包饭。”
“那你注意安全。”
“就在小区门口那个便利店，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那也注意。”
顾寒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阳台上冲他摆了下手。
便利店不大，三排货架，两台冰柜，收银台后面挂了个时钟。
晚班就他一个人，前一个班的姐姐交接完就走了，临走扔给他一句“监控有死角，别偷吃”。
顾寒寻思自己的形象也没差到那个地步。
头两个小时挺忙，进进出出的都是附近的住户，买水的、买烟的、打印东西的。
他手忙脚乱地扫码、找零、给顾客装袋。
有个大叔买了包烟找不开一百，他翻遍了收银台的抽屉才凑够零钱，大叔站在那等了三分钟，脸色不太好看。
九点以后人少了。
他靠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姜海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
一张海边日落的照片，配文“如烟说这个角度拍出来很文艺，我觉得她说得对”。
顾寒首接对着评论打了两个字“贱人”，然后果断划走。
十点二十分。
门口的感应门嘀了一声，进来一个人。
顾寒抬头一看，乐了。
是林朝。
他大学同班的损友，瘦高个，戴了副圆框眼镜，穿着拖鞋和大裤衩，头发翘了好几根，一看就是宿舍待不住跑出来的。
林朝走到泡面货架前面站了三秒钟，扭头看见收银台后面的人。
“顾寒？”
“嗯。”
“你怎么在这？”
“打工。”
“你打工？”林朝走过来，胳膊肘撑在收银台上，上上下下打量他，“你暑假不是说在家躺尸吗？怎么突然打工了？”
“磨练一下不可以？”
“那你这些天怎么不上线打游戏？我叫你五六回了，你一回都没回。”
“忙。”
“你一个暑假宅男能忙什么？”林朝拿了两包泡面放在台上，“扫码。”
顾寒扫了码，报了价。
林朝掏手机付了钱，没走，拎着泡面往台上一靠。
“说吧，你最近干嘛呢？打游戏不打，消息不回，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能有什么事？”顾寒想了想，还是说道“家里住了个人，比较忙。”
“住了个人？”林朝眼镜后面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什么人？”
“姜海妹妹。”
林朝拎泡面的手停在半空。
“……你再说一遍？”
“姜海的妹妹，暑假过来借住。”
“男的女的？”
“妹妹，你说呢？”
“女的？！”林朝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一个单身男人，家里住了一个女的？还是姜海的妹妹？”
“我就说你小子为啥学校寝室不住，非要自己跑外面租房子住，还说不习惯住宿舍，原来是搞金屋藏娇啊。”
“你小点声，别特么乱说。”
“我小什么声！我说错了？”林朝把泡面拍在台上，“姜海脑子被门夹了把妹妹送你家来？还是你主动的？”
“他欠我一千块，拿他妹来抵债。”
林朝的
嘴张着合不上。
“他认真的？”
“废话，他妹都住我家几天了。”
“就一千块钱，他能让他妹住你家？”
“是姜海说她妹自己愿意，我也赶了，赶不走。”
“赶不走你就让她住？你这脑回路是不是跟姜海一样被门夹过？”
顾寒没理他。
林朝绕到收银台里面来了，压低声音，凑到他跟前。
“兄弟，我问你，姜海那个妹妹，长什么样？”
“你问这干嘛？”
“我判断一下事情的严重性。”
”……挺好看的。“
”好看到什么程度？“
”你出去。“
”你先回答我。“
”校花级别的，你满意了吧？出去。“
林朝的表情更精彩了。
他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最后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顾寒。
”顾寒，你完了。“
”你能不能走？我上班呢。“
”一个校花级别的女生，住在你二十平的出租屋里，你跟我说是替她哥抵债？你自己信吗？“
”信不信的你少操心。“顾寒把他往外推，”买完东西赶紧走，别影响我营业。“
”你这店连个客人都没有你跟我说营业？“
”赶紧滚。“
”行行行，我走。“林朝被推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跟你说，兄弟，这事不对劲，你自己好好想想。“
感应门嘀了一声，林朝走了。
顾寒站在收银台后面，揉了一下太阳穴。
凌晨的便利店安静得很。
他整理了下货架上东倒西歪的几瓶饮料，拿抹布擦了收银台，又检查了一遍冰柜温度。
一点钟，拉下卷帘门。
回去的路不长，走七八分钟就到了。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照着空荡荡的甬道，他的拖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上楼，掏钥匙，轻轻转了一下锁，推门进去。
客厅的灯亮着。
姜婉宁缩在沙发上，腿蜷着，头歪在靠垫上。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屏幕上在播什么深夜重播的老电视剧。
遥控器攥在她手里，手指松松地搭着。
她睡着了。
顾寒换了拖鞋，放轻脚步走过去。
茶几上放着一碗蛋炒饭，用保鲜膜封好了，米饭粒上沾着蛋黄碎，还有几颗葱花。
旁边压了张便签纸，她那个清秀的字迹。
”给学长，微波炉热两分钟。“
他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一会儿。
蛋炒饭凉了，保鲜膜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顾寒看了看她，头发散开了一些，搭在脸侧，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很均匀。
顾寒站在沙发边上犹豫了一会，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人抱了起来。
姜婉宁比他想的要轻，她动了一下，头往他肩膀那边偏了偏，看起来没醒。
手里的遥控器滑下去，掉在沙发垫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他抱着她走进卧室，侧身挤过门框的时候留神着没让她的脚碰到门边。
把人放到床上，她缩了一下，翻了个身。
顾寒拉过被子盖到她身上上。
站了两秒，退出来，把门带上。
姜婉宁蜷着身子，嘴角动了动。
弯了一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顾寒回了客厅，把那碗蛋炒饭放进微波炉，按了两分钟。
微波炉转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抱她的时候，手心还留着点温度。
微波炉叮了一声。
他把蛋炒饭端出来，坐在茶几前，一口一口吃着。
而卧室里，姜婉宁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那点弧度一首没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