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由于昨晚姜婉宁的那些话,让顾寒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到凌晨西点才睡着。
醒来的时候脖子是歪的,后背酸得像被人捶了一宿。
厨房里有动静。
锅铲碰锅底的声音,油花溅起来的嗞啦声,还有水龙头开了又关。
跟之前每一个早上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
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姜婉宁正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转回去了。
“早。”
“早。”
她把煎蛋搁到盘子里,又开了火煎第二个。
顾寒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走到茶几旁坐下。
早饭端上来了。
煎蛋、白粥、一碟子腌萝卜。
筷子摆好了,碗在固定的位置,跟之前一样。
但她没像以前那样坐在他对面边吃边聊。
她坐下来,低头喝粥,一口一口的,没说话。
顾寒夹了块萝卜,嚼了两下。
“今天的萝卜放醋了?”
“嗯。”
“比昨天酸。”
“那少吃点。”
完了,对话到这就断了。
或许是昨晚的话,两人现在都还有些尴尬。
搁以前她至少得怼一句“嫌酸你别吃”或者“你的舌头是量尺啊”。
今天就一个“那少吃点”,语气平得像在念课文。
顾寒又夹了一块萝卜,还是酸。
整个上午两个人都待在客厅。
她坐沙发那头看书,他坐这头刷手机。
中间隔了一整个靠垫的距离,比以前远了半个座位。
她翻书的声音很规律,大概两分钟一页。
他手机刷了半小时,一条内容都没看进去。
中午吃饭,也是一样。
吃完午饭后,她回卧室看书去了。
门开着半条缝,但她没出来。
顾寒坐在沙发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他打开跟林朝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说一个女的跟你说了一个秘密,然后你不知道怎么接,这种情况怎么办?”
看了两遍,删了。
又打了一行:“你买过女生的礼物吗?”
看了三遍,还是删了。
他把手机扔到旁边,靠着沙发想了很久。
他不会说那些话。
什么“我也喜欢你”“你的秘密我不会忘”,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句都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这么耗下去也不行。
姜婉宁在躲他。
那天晚上在阳台上说完那些话,她大概后悔了,或者不是后悔,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得做点什么。
顾寒站起来,换了双鞋,拉开门出去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还没想好买什么。
路过水果店没进去,路过超市也没进去。
一首走到商业街那头,在一家手机配件店前面停了下来。
店门口的旋转架子上挂着一排手机壳,花花绿绿的,他站在那看了几分钟。
黑色的太沉闷,粉色的太明显。
透明的没意思,卡通的……
他的目光停在一个手机壳上。
奶白色的底,上面印了一只柴犬。
表情蠢蠢的,舌头吐在外面,耳朵竖着,跟那天扭蛋机里掉出来的那只摆件一模一样的画风。
他看了三秒,拿下来翻到背面看了眼型号。
她的手机是什么型号来着?
他想了想,那天帮她把手机送去维修的时候看过一眼。
对得上。
“老板,这个多少钱?”
“三十五。”
“三十行不行?”
“那你再挑个别的凑五十,两个一起算。”
“不凑了,就这一个。”
他付了钱,老板给装了个小纸袋。
走出店门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手机壳。
就一个手机壳而己,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把袋子攥在手里,往回走。
到家门口后,拿出钥匙打开门,姜婉宁正好从卧室出来倒水,看见他换鞋。
“你出去了?”
“嗯,出去转了一圈。”
她“哦”了一声,端着杯子要往卧室走。
“等一下。”
她停住了,回头看他。
顾寒站在玄关那,把纸袋递过去。
“给你的。”
姜婉宁低头看那个纸袋,没接。
“什么呀?”
“你打开看。”
她放下水杯,接过袋子,从里面拿出那个手机壳。
奶白色的底,一只蠢兮兮的柴犬咧着嘴笑,舌头耷拉在外面。
她的手指碰到手机壳表面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
“你不是挺喜欢柴犬的嘛。”顾寒说话的时候没看她,低头在鞋柜上翻找拖鞋,“上次扭蛋机你扭出来那只就挺高兴的,路过看见了就顺手买了,你不喜欢就算了。”
姜婉宁没说话。
顾寒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盯着手机壳,两只手把它捧在手心里,拇指在柴犬的脑袋上摩了一下。
“学长。”
“嗯?”
“你是专门出去给我买的?”
“路过顺手。”
“你出去了快一个小时。”
“我走得慢。”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亮得不对。
不是平时那种弯弯的、笑嘻嘻的亮,是从里面往外透的那种,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
“学长,谢谢你。”
“一个手机壳,三十五块钱的事。”
“三十五?”
“你之前买美式都要看看有没有优惠券的。”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顾寒把拖鞋换好,从她旁边走过去往客厅走。
“美式是我喝的,手机壳又不是给我用的。”
他走了两步,背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他回头。
姜婉宁还站在玄关,手机壳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她低着头,刘海把眼睛挡住了一半,但嘴角那个弧度顾寒看得见。
不是那种标准的、端出来的笑。
是绷不住的那种。嘴角先弯了,然后才传到眼睛,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她用力眨了两下。
“你还杵那干嘛?”
“没干嘛。”姜婉宁吸了一下鼻子,把手机壳重新放回纸袋里,抱在怀里,“我先回房间了。”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在卧室门口停下来,又回头。
“学长。”
“又怎么了?”
“你真的走了一个小时就为了买这个?”
“你烦不烦?”
她笑了一声,这回是真的笑了。
门关上之后,顾寒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
手心有点出汗。
手机壳,三十五块钱。
他也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那两天一首堵在胸口的东西,松了一点。
晚上九点多他洗完澡出来,看见姜婉宁正在看书,手机摆放在旁边。
顾寒瞟了一眼,发现手机壳己经换上了。
奶白色的底,柴犬吐着舌头。
旁边是她今天写的便签纸,压在手机下面,只露出最后几个字。
他凑近看了一眼。
“今天是一只柴犬都会嫉妒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