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鹿鸣文化的正式合同寄到了“鹤归”的办公室。
林晚拆开快递的时候，手指微微有些发抖。她不是没见过合同——前世在陆家，她见过各种各样的文件，但那都是别人的东西，与她无关。而此刻她手里拿着的这份，甲方写着她的名字：林晚。
宋知意从她手里接过合同，一页一页地翻看，表情专注而认真。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版税比例是百分之八，首印八千册。”宋知意合上合同，抬起头看着她，“比行业平均水平略低一点，但考虑到我们是新人，这个条件不算差。而且鹿鸣承诺会配合我们的宣传计划，包括签售和线上推广。”
林晚接过合同，又看了一遍关键条款，然后点了点头：“签吧。”
宋知意笑了：“这么果断？不再考虑一下？”
“考虑过了。”林晚说，“机会不等人。”
宋知意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她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给林晚。
林晚接过笔，在乙方的签名栏里，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她觉得那个声音格外清晰。
合同签完的那天晚上，宋知意提议去喝酒庆祝。两个人去了巷子口那家面馆，老板娘看到她们来了，笑着问：“还是老样子？两碗葱油拌面？”
“今天加两个卤蛋。”宋知意竖起两根手指，“有好事。”
“好嘞！恭喜啊！”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葱油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小店。宋知意掰开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林晚，你有没有想过，半年后的‘鹤归’会是什么样子？”
林晚想了想，说：“应该会有更多的人吧。”
“不止。”宋知意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我想招人。”
林晚抬起头，看着她。
“我们现在两个人，既要管内容，又要管运营，还要对接品牌方和出版社，己经忙不过来了。”宋知意说，“我想招一个专职的运营，一个兼职的设计，如果有合适的，再招一个文案助理。”
林晚沉默了几秒，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笔账。以“鹤归”目前的收入水平，养活一个三人团队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要扩张，就意味着更高的固定成本，也意味着更大的压力。
“你觉得呢？”宋知意问。
“我觉得可以。”林晚说，“但我有一个条件——招人的时候，我要参与面试。”
宋知意笑了：“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大一新生的大学新生。”
“你这句话己经说过很多遍了。”
“因为它是真的。”
两个人相视而笑。
招聘启事发出去之后，不到一周的时间，收到了六十多份简历。
林晚和宋知意花了两天时间筛选，挑出了五个候选人进入面试。面试地点就在“鹤归”的办公室里，林晚负责问内容和创意相关的问题，宋知意负责问执行和团队协作相关的问题。
第一个来面试的是一个叫周雨的女生，二十西岁，毕业于一所普通二本院校，之前在本地一家新媒体公司做过半年的运营。她的简历不算出众，但面试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让林晚印象深刻。
“我关注‘鹤人’半年了。”周雨说，“我最喜欢那期关于女教师沈念慈的故事。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哭了。如果能有機會参与这样的内容创作，我会觉得自己的工作有意义。”
林晚和宋知意对视了一眼。
“你被录取了。”宋知意说。
周雨愣住了：“啊？这就定了？不再问问别的？”
“不用了。”林晚笑了笑，“能说出那句话的人，不会差的。”
周雨入职的那天，正好是冬至。
林晚从学校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宋知意买了一大袋速冻水饺，正在厨房里烧水。周雨在整理桌上的文件，看到林晚来了，有些拘谨地打了个招呼。
“林晚姐。”
林晚被这个称呼弄得一愣——她比周雨还小好几岁呢。但她没有纠正，只是笑着说：“叫我林晚就好。”
三个人围坐在办公桌前，一人一碗饺子，热气腾腾的。窗外是冬至的寒风，但屋子里暖融融的。
宋知意举起装着可乐的杯子：“来，庆祝‘鹤归’团队正式扩大到三个人。”
“也庆祝我们即
将出版的第一本书。”林晚补充道。
“还有庆祝我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工作。”周雨小声说，脸微微有些红。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晚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她看着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门口的“鹤归”标识，白板上写满的计划，角落里新添的绿植，还有眼前这两个因为同一个信念走到一起的人。
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她站在江州大学校门口，手里攥着一只八万八的包，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而现在，她有了一个正在成长的团队，一本即将出版的书，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她低下头，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很家常的味道，但她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饺子。
饭后，周雨先走了。林晚和宋知意留下来收拾碗筷。
“林晚。”宋知意一边洗碗一边说，“你有没有想过，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林晚想了想，说：“应该会有一套完整的团队架构，稳定的内容产出，还有一本在书店里能看到的书。”
“还有呢？”
“还有——”林晚顿了顿，“也许我们可以开始做自己的品牌了。”
宋知意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光：“你己经有想法了？”
“有一点雏形。”林晚说，“但还不成熟。等这本书出来之后，我们再聊这个。”
“好。”宋知意没有追问，转回头继续洗碗，“我等着。”
林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冬至的夜色。街道上的行人不多，路灯把光秃秃的树枝投影在地面上，像一幅素描画。
她想起外婆。冬至的时候，外婆总会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皮擀得很薄，馅包得很足。她站在旁边帮外婆包，总是包得歪歪扭扭的，外婆就会笑着说：“晚晚包的饺子，一看就知道是她包的，丑得有个性。”
她那时候不懂，为什么外婆总是那么开心。明明生活那么苦，一个人拉扯她长大，住在那个下雨天会漏水的房子里，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现在她懂了。
因为外婆在做她认为值得的事情——把她养大，让她读书，让她有机会走出那个小镇。
而她也在做她认为值得的事情。
她要把那些被遗忘的故事，一个一个地捡回来。
让她们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