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发完那条消息之后，等了好一会儿，才收到沈若溪的回复。
“我在二食堂靠窗的位置，你过来吧。”
陆景琛抬头望去，看到沈若溪正坐在不远处，面前的面碗己经空了，正拿着手机看他。他端起餐盘，跟王教授说了一声，起身走了过去。
他在沈若溪对面坐下，把餐盘放到一旁，还没来得及开口，沈若溪就先说话了。
“好久不见，陆少爷。”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带着他们这个圈子里特有的那种分寸感——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好久不见。”陆景琛笑了笑，“你也在江大读书？我记得你比我低两届。”
“嗯，今年大一，新媒体专业。”沈若溪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说吧，你想打听谁？”
陆景琛没想到她这么首接，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个女生……你方便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沈若溪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了。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陆景琛，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是认真的，还是只是随便问问？”
这个问题让陆景琛怔了一下。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从来没有因为看到一个女生的侧脸就心跳加速过。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认真，但至少，我想认识她。”
沈若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那种目光让陆景琛有些不自在——他和沈若溪不算熟，但在这个圈子里长大，他见过太多像她这样的人：聪明、冷静、不动声色。他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被糊弄。
“她叫林晚。”沈若溪终于开口了，“我的室友。”
林晚。
陆景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这两个字念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好听。
“她是哪里人？什么专业的？”
“江南省一个县城来的，新媒体专业。”沈若溪的回答很简短，像是在刻意控制信息的释放量。
陆景琛点了点头，还想继续问，但沈若溪打断了他。
“陆景琛，作为认识多年的朋友，我给你一句忠告。”她的语气认真了起来，“林晚是个很好的姑娘。她很聪明，也很努力，比我们这个圈子里的大多数人都要有才华。但她和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陆景琛的笑容微微凝固了。
“她家境很普通，甚至可以说不太好。”沈若溪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她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江大，她有自己的目标和追求，她不需要也不应该成为任何人生活中的点缀或者附属品。”
她首视着陆景琛的眼睛。
“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觉得她新鲜、有趣，想跟她玩玩——那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她不是那种女孩，你也玩不起。”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没有想跟她玩玩。”
“我知道你现在是这么想的。”沈若溪说，“但你想过没有——你家里会同意吗？你父亲会接受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做陆家的儿媳吗？你母亲呢？她是什么态度？”
陆景琛没有回答。
他知道沈若溪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他的家庭，他的背景，他肩膀上背负的那些责任和期待——这些都是他无法回避的现实。他见过太多圈子里的联姻，见过太多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而最终分道扬镳的感情。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面临这样的选择。
“我只是想认识她。”他最终说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确定你只是想认识她？”沈若溪问。
陆景琛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他想起刚才那个女生从他身边走过的瞬间——那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那张素净的脸庞，那种安静而笃定的气质。他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我知道了。”他最终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沈若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来，端起空碗，准备离开。
“若溪。”陆景琛叫住了她。
沈若溪回过头。
“我不会伤害她。”他说，“我向你保证。”
沈若溪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记住你说的话。”转身走了。
陆景琛坐在原位，看着窗外冬日午后的阳光，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他想起沈若溪说的那些话——家世悬殊，圈子不同，家里的反对。每一句都是现实，每一句都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心上。
他应该就此打住。
他应该把那点心动的苗头掐灭在萌芽状态，然后继续过他该过的生活——接手家业，联姻，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过完安稳而体面的一生。
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个女生低头吃面的侧脸。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沈若溪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句：“她平时喜欢去图书馆吗？”
发完之后，他看着那条消息，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但他没有撤回。
窗外的阳光依然很好，食堂里的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正在为一件他从未经历过的事情而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