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鹤归"与盛华文化基金的合作进入了实质推进阶段。韩总监那边发来消息，说尽调己经基本通过，但还需要补充一些过往作品的数据复盘和下一阶段的商业计划书，建议她们抽时间去盛华大楼当面沟通一次，把细节敲定。
宋知意那天刚好要去外地见一个潜在的版权合作方，走不开。她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要不我改个时间，陪你一起去？"
"不用。"林晚说，"BP是我写的，数据我也全都有，我一个人去就行。"
宋知意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权衡，最终说："行。但你记住，你是以'鹤归'联合创始人的身份去的，不是以什么别的身份。你代表的是我们整个团队。"
林晚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笑了笑："我知道。"
周二下午两点半，林晚准时出现在了盛华大楼的一层大堂。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背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材料。比起上次和宋知意一起来的时候，她今天是一个人，反而显得更加从容。
前台己经认识她了，核对了预约信息之后，递给她一张访客卡："二十八楼，韩总监的办公室，电梯右转。"
"谢谢。"
她刷卡进了闸机，走向电梯厅。正是午休结束的时间，大堂里人来人往，穿着正装的员工步履匆匆，手里端着咖啡或文件，互相点头致意。林晚混在其中，虽然年纪明显比周围的人小，但她的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平视前方，丝毫没有怯场的意思。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她走出来，沿着走廊朝韩总监的办公室走去。经过开放式办公区的时候，她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大概是这里很少出现这么年轻的面孔，还是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大学生。
她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
"你好，请问是林晚小姐吗？"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林晚停下脚步，转头看去。一个穿着黑色修身连衣裙的女人站在不远处，脚踩一双细跟高跟鞋，妆容精致，长发披肩，胸前挂着一张工牌，上面写着"总裁办-高级秘书-周璇"。她正看着林晚，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笑容里有一种让林晚不太舒服的审视感。
"我是。"林晚说。
"周璇，陆总的秘书。"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目光在林晚那件没有logo的呢子大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容不变地说，"韩总监临时有个电话会议，让我先带你到会客室稍等一下。这边请。"
林晚跟着她走进了一间小型会客室。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和一碟精致的茶点。周璇指了指沙发："请坐，需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茶、还是水？"
"水就好，谢谢。"
周璇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她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而放松，目光却一首停留在林晚身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
"林小姐还在读大学吧？"她开口了，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
"大二。"
"大二就做到联合创始人了，真厉害。"周璇笑了笑，"不过也是，年轻就是资本，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去折腾。像我们这个年纪的，就不行了，每天光应付工作就己经精疲力尽了。"
林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周璇又说："林小姐跟陆总认识很久了吗？上次你和你同事来的时候，我看陆总亲自给你们送了水。"
"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林晚的语气很平淡，既不热络也不回避。
"这样啊。"周璇点了点头，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陆总平时对合作方都很上心的，尤其是年轻有为的女性创业者。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对人好起来，容易让人误会。"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说："我相信你会处理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撒娇，没有赌气，没有"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搞定"的那种逞强，也没有"你真的会处理吗"的那种试探。她就是简单地、笃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陆景琛看着她，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认识她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用一种近乎"自己人"的语气跟他说话。不是合作伙伴，不是需要保持距离的追求对象，而是一个知道他一定会站在她这边的人。那种笃定，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证明，就是单纯的相信。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一个字，但那个字里的分量，两个人都懂。
十五分钟后，韩总监的电话会议结束了。林晚收了电脑，拿着材料去了韩总监的办公室。两个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韩总监对她的BP和数据复盘非常满意，当场敲定了下一步的合作框架。临走的时候，韩总监送她到电梯口，笑着说："林同学，你是我见过的这个年龄段里思路最清晰的创业者之一。期待正式合作。"
"谢谢韩总监，我也很期待。"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林晚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陆景琛发来的消息："周璇明天开始调岗，不再担任总裁办秘书。以后你来盛华，不会有人再拦着你说无关的话。"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两个字："收到。"
她刚要把手机放进口袋，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不过我想问一个问题。"
林晚停住脚步，看着那行字，等了几秒，下一条跟了过来：
"刚才周璇跟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吃醋？"
林晚站在电梯里，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然后她忍不住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打字飞快地回了过去：
"哼。"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大步走出了电梯。但她走出大堂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盛华大楼二十八层的落地窗前，陆景琛低头看着手机上那个孤零零的"哼"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起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办公桌，路过助理工位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