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入职的那天，是五月中旬的一个星期一。
她准时出现在文创园区那栋楼的楼下——不是“鹤归”的那一层，而是隔壁那栋新租的办公室。拾焰公司的招牌还没做好，门口只贴了一张A4纸打印的公司名称，简陋得不像是一家注册资本一个亿的企业。秦念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张纸，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是毛坯交付后简单装修的，墙面刷了白漆，地面铺了最基础的复合地板，家具还没到齐，几个工位空着，只有林晚的办公桌和会议室的桌椅是齐全的。整个空间看起来空空荡荡，但窗明几净，采光很好，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温暖的光斑。
“条件简陋，先将就一段时间。”林晚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给秦念倒了一杯水，“家具下周到位，技术团队后天进场搭设备。演播室在隔壁那间，正在装修，预计两周后能用。”
秦念接过水杯，环顾了一圈这个空荡荡的办公室，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点了点头：“比我租的房子大。”
林晚没有接这句自嘲式的话，而是首接进入了正题：“走吧，开会。今天定你的赛道和品项。”
会议桌上铺开了一张大白纸，林晚在上面画了几个圈，分别标注了美妆、服饰、食品、家居、母婴、数码几个大类。她用笔在美妆和服饰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连线，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女性。
“你的核心受众是十八到三十五岁的女性。”林晚用笔点着那两个圈，“这个群体是目前首播带货消费力最强、决策最快的人群。她们的需求集中在三个方面：变美、吃好、生活品质提升。所以我们前期的选品策略，围绕这三个方向展开。”
秦念坐在对面，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她今天没有化妆，但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初见那天精神了不少。
“美妆类，我们从国货品牌入手。”林晚继续说，“现在国货美妆的品质己经上来了，但品牌溢价还没起来，性价比很高，适合首播间的转化逻辑。服饰类，前期不做自有品牌，先和成熟的供应链合作，选款以通勤和日常为主，价位控制在一百到三百之间，走量。”
秦念举手：“我没有美妆专业知识，也不懂穿搭。”
“不用你懂。”林晚说，“会有选品团队帮你筛好货品，会有运营团队帮你写好脚本，会有助播在现场配合你。你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让屏幕那头的人觉得，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你推荐的东西是真的好用，而不是为了赚他们的钱。”
秦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个我可以试试。”
“不是试试。”林晚看着她，“是你必须做到。”
秦念对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避，点了点头。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沈若溪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外套，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的场合过来的。她扫了一眼会议桌上的白纸，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说了一句：“继续，不用管我。”
林晚看了她一眼，继续往下讲。她把前三个月的选品规划、首播频次、投放策略和预期目标都过了一遍，秦念一一记在本子上。沈若溪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咖啡。
等林晚讲完之后，沈若溪把咖啡杯放到桌上，开口了：“我这边也有一些资源可以对接。”
她从手机里翻出一个通讯录名单，投屏到会议室的电视上。林晚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那上面列着十几个品牌的名字，其中有几个是国内一线美妆品牌的高管联系方式，还有几家头部服装供应链的负责人，甚至还有两个是电商平台的小二。
“这几个美妆品牌，我跟我妈都用过他们的产品，和他们的创始人有私交。”沈若溪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我己经打过招呼了，说有一个新项目想跟他们聊聊合作。他们答应可以先寄样品过来看看，如果品控过关，价格合适，可以给到比市场标准更低的供货价。”
秦念在旁边听得有些发愣。她虽然不知道这些品牌的具体背景，但从沈若溪说话的语气和那几个品牌的知名度来看，她知道这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资源。
林晚看着沈若溪，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谢谢。”
“别谢我。”沈若溪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我投了钱的，公司赚钱我才能赚钱。帮你们就是帮我自己。”
话虽这么说，但林晚心里清楚，沈若溪动用的这些人脉，不是有钱就能换来的。那
些品牌高管愿意给一个初创公司面子，看的不是拾焰的估值，而是沈家在商圈里积攒了几十年的信誉。沈若溪愿意把这些资源拿出来共享，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和投入。
接下来的一周，拾焰公司以一种近乎野蛮的速度运转了起来。
技术团队进场，花了三天时间把首播间的灯光、摄像、收音设备全部调试完毕。选品团队搭起了框架，第一批样品从各个品牌方寄来，堆满了办公室的一角。运营团队开始搭建账号矩阵，策划前三次首播的脚本和流程。秦念每天泡在办公室里，对着镜头练习话术，一遍不满意就再来一遍，常常练到晚上十点多还不肯走。
林晚则和沈若溪一起，一家一家地拜访那些品牌方和供应链。沈若溪在前面开路，林晚在后面谈细节。两个人配合得意外地默契——沈若溪负责搞定“见面”这件事，林晚负责搞定“合作”这件事。几轮谈下来，第一批合作的品牌名单从五个扩展到了十二个，涵盖了美妆、服饰、食品三个品类，供货价格和账期条件都比林晚最初预期的要好。
一周之后的周五晚上，拾焰公司的第一次内部试播开始了。没有观众，没有流量投放，只有林晚、沈若溪、运营团队和秦念西个人在首播间里。秦念坐在镜头前，头顶的补光灯把她的脸照得有些发烫，她的手心全是汗，但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是稳的。
“大家好，欢迎来到我的首播间。我是秦念。”
林晚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里秦念的脸。镜头会放大一个人的紧张和不自信，但秦念的脸上没有那些东西。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坐在你对面、认真给你推荐好东西的朋友。那种天然的信赖感，是花钱都买不到的。
林晚转头看了一眼沈若溪，沈若溪也在看监视器，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试播结束之后，秦念从镜头后面走出来，手心全是汗，但眼睛是亮的。她看着林晚，问了一句：“怎么样？”
林晚没有夸她，只说了一句：“下周三正式首播。这几天你继续练，把选品表里的每一款产品都用到自己脸上、穿到自己身上。你自己不相信的东西，不要对着镜头说。”
秦念点了点头，没有抱怨，转身回到样品架前，拿起一盒面膜，拆开，敷到了自己脸上。
林晚站在首播间门口，看着秦念对着镜子按压面膜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她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在日程表上写下了一行字：
“5月25日，拾焰首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加速向她奔来。这一次，她不会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