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课间,我拿着那本《高一数学必修一》去了二楼。
二班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找到周叙。倒是靠门第一排的男生抬头问我:“找谁?”
“周叙。”
“他刚出去。”男生往走廊那头努了努嘴,“往厕所方向跑了。”
我顺着走廊走过去,在楼梯口碰见他。他手里攥着一瓶水,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林莉?”
“你的书。”我把那本必修一递过去,“上午拿错了,你把我那本抱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拍了下脑门:“我说呢,回去翻书发现扉页上没名字,还以为我梦游写的。”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另一本,递给我,耳朵又有点红,“对不住,我这人开学第一天就掉链子。”
我接过书,他忽然又说:“你那本我翻了几页,里面有个地方你记了笔记,‘蜉蝣’的‘蜉’字写错了,应该是虫字旁,你写成了虫字底。”
我愣了一下。那是我暑假预习时随手写的,自己都没注意。
“谢了。”我说。
他笑了笑,虎牙又露出来:“没事,我帮你改了。”
我回到西班,翻开课本,果然,扉页上“寄蜉蝣于天地”的“蜉”字旁边,有人用铅笔轻轻写了个正确的字,笔画很轻,像是怕弄脏我的书。
从那天起,我开始频繁见到周叙。
二班在二楼,西班在一楼。按理说,我们一天到头也碰不上几次。可我总能见到他。
早上出操,他站在二班队伍最后一排,我站在西班队伍第一排,中间隔着三排人。可解散的时候,他总能从我身边路过,递过来一盒牛奶,说“多买了一盒”。
课间去小卖部,我在货架前挑饼干,一转头,他就在旁边拿水,说“顺路”。
中午去食堂,我端着餐盘找位置,他坐在靠窗那桌,冲我抬了抬下巴,旁边刚好空着一个位子。
我问他:“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雷达?”
他咬着筷子笑:“林莉,你知不知道西班到二班最近的路是哪条?”
我说不知道。
他说:“从西班后门出来,穿过小花园,上二楼,左拐第三间。”
“那是绕远路。”
“但你每天课间都从那条路走。”他看着我,“我去接水。”
我愣了一下。那条路确实经过饮水机。
后来我留意了一下,发现他接水的频率高得不正常。一节课间去一次,有时候两节课间也去。饮水机在二楼走廊尽头,离二班不远,但离西班隔着半个教学楼。
有一次我路过,看见他站在饮水机前,杯子里的水早就满了,他还在按出水键,水溢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
我喊他:“周叙,水满了。”
他低头一看,手忙脚乱地关掉,甩了甩手上的水,耳朵又红了:“我走神了。”
我看着他湿漉漉的手指,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接水接得挺勤。”
他说:“多喝水对身体好。”
我说:“那也不用一节课喝八杯。”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端着那杯早就凉了的水走了。校服下摆轻轻晃着,跟开学那天一样。
后来我慢慢习惯了。习惯了出操解散时有人递牛奶,习惯了大课间走廊里有人“顺路”,习惯了食堂那张靠窗的桌子总有空位。
有一回下雨,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他从二楼跑下来,手里举着一把蓝色的伞,跑到我面前的时候喘着气:“走吧。”
“你去哪?”
“你去哪我去哪。”
我看了他一眼。
他补了一句:“食堂,我也去食堂。”
我笑了,钻进伞底下。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他个子比我高,伞往我这边偏了偏,自己左边肩膀湿了一片。我注意到了,没说话。
走到食堂门口,他把伞收了,甩了甩水,忽然说:“林莉。”
“嗯?”
“你有没有觉得,开学那天的事挺巧的。”
“你认错人那事?”
“嗯。”他看着伞尖滴下来的水,“如果我那天没认错人,如果你不叫林莉,如果转学生没迟到——”
“你想说什么?”
他抬起头,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没什么,就觉得挺巧的。”
然后他推开门,让我先进去。
那天之后,他还是总出现在我附近。二班在二楼,西班在一楼,但他总有办法让我每天都能
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