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那天,我站在三班门口看分班表。名单是按姓氏排的,我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林莉。然后往下扫,在倒数几行找到了他,周叙。
我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没错,同一个班。
教室在三楼最东边,我进去的时候人还不多,挑了个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梧桐树比去年高了一截,叶子刚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啦啦响,跟高一那年一样。
我正低头整理书包,听见身后有人把椅子拉开,然后是熟悉的、松松垮垮坐下的声音。我没回头,但心跳快了半拍。
过了几秒,一支笔从后面伸过来,戳了戳我的肩膀。
“林莉。”
我转过头。周叙坐在我正后方,书包扔在桌上,校服拉链还是只拉一半,头发比暑假前长了点,额前的碎发快盖住眉毛。他看着我,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有点红。
“好巧。”他说。
“你怎么坐这。”
“我来得早,随便挑的。”他顿了一下,“刚好剩这个位置。”
我看了一眼前后排,明明还有好多空位。但我没拆穿,只是“哦”了一声,转回去。
他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真巧。”
我低头翻开新课本,扉页上还没写名字。我想了想,掏出笔,写了“林莉”两个字。写完又觉得太素净,于是在旁边画了一只很小的蜉蝣,翅膀细细的,像随手涂的。
后面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我回头瞪他,他立马把目光移到窗外,嘴角却压不住。
“你偷看我。”
“没有。”他指着窗外,“我在看梧桐树。”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把下巴搁在桌面上,抬眼看我,虎牙露出来一点,“就觉得开学挺好的。”
从那天起,我的后桌变成了周叙。
他上课的时候很安静,安静到有时候我会忘了他在后面。但一下课,他就开始“作业借我看看”“笔还你”“你头发上有东西”,总有各种理由戳我肩膀。
有一回我回头,他的脸离我特别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睛里的光。我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他手里的笔停在半空,本来要戳我肩膀的,结果戳了个空。
他顿了一下,把笔收回去,耳朵又红了:“你转过来干嘛。”
“你戳我。”
“我就想问你借块橡皮。”
“你桌上不是有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确实有块橡皮,还没拆封。他把那块橡皮塞进笔袋,说:“现在没了。”
我转回去,嘴角有点想翘。忍住了。
后来调座位,是按成绩排的。我考了班里第十二,他考了第十五。班主任念名字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松了口气的声音。
我回头看他,他正低头转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刚才叹了好大一口气。”
他手里的笔停了,抬眼跟我对视了两秒,然后把笔放下,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林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高一开学那天我没认错人,我们现在会在哪。”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
他靠回椅背,笑了一下:“我觉得不管在哪个班,我大概都会坐你后面。”
“为什么。”
“因为你后脑勺好看。”
我转回去,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脸。但耳朵肯定红了,因为后面传来他很轻很轻的笑声。
三班的梧桐树还在窗外,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周叙还是每天出现在我身后,戳我肩膀,借橡皮,问作业。二班变成了三班,高一变成了高二,很多东西都变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他每次递牛奶的时候都说“多买了一盒”,比如他中午还是会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比如他看着我背影的时候,目光总是比看别人久一点。
只是这些,我高二的时候才慢慢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