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太阳很毒,蝉叫得震天响。我在家穿着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正窝在沙发上啃西瓜。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周叙。
接起来,他那边有点吵,像是站在外面。他说:“下来。”
我愣了一下:“啊?”
“下来一会儿,”他说,“我在你楼下。”
我光着脚跑到窗边,扒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他站在我家单元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白T恤被汗洇湿了一小片,手背在身后,仰着头往上看。我赶紧缩回去。
“你等一下。”我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地换衣服,把睡衣脱了套了件短袖和短裤,头发来不及重新扎,抓了两下就出门了。我妈在后面喊“去哪”,我说“买瓶水”,门己经关上了。
下楼的时候我心跳得很快,不知道他在楼下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我们天天发消息,天天见面,但他从来没有首接来过我家楼下。他甚至不知道我家具体住哪栋,我从来没说过。
他怎么找到的。
我推开单元门,热浪扑面而来。他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看见我出来,身体动了一下,但手还是背在后面。我走过去,近了才看见他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怎么了?”我问。
他没说话,看着我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手从背后伸出来。
一只白色的兔子。毛茸茸的,圆滚滚的,耳朵长长的,垂在两边。它的眼睛是两颗黑豆子,缝得很粗糙,但看起来很温柔。周叙两只手捧着它,递到我面前。
“送给你。”
我愣住了。那只兔子差不多有我半个手臂长,软绵绵的,白色绒毛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我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下巴刚好搁在兔子的头顶。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你从哪弄的。”
“昨天路过步行街,看见的。”他低头看着兔子,又抬眼看我,“觉得像你。”
“哪里像。”
他想了想,说:“毛茸茸的,不爱说话,但看着心里就挺舒服的。”
我抱着兔子,不知道说什么。太阳晒得我胳膊发烫,但兔子贴在我胸口,软软的,暖烘烘的。他在旁边站着,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插进了口袋里。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你高一填的学生信息表,我看过一眼。”
“你记了三年?”
他耳朵红了,别开脸:“没有,就……记性好。”
蝉还在叫,热风从梧桐叶的缝隙里吹过来。我抱着兔子,低头把脸埋进它的绒毛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站在对面,看着我把脸埋在兔子里,忽然笑了一下。
“林莉。”
“嗯。”
“我们这样算不算在一起了。”
我抬起头。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看着旁边那棵树,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手在口袋里攥着,裤子被揪出两道褶。
我抱着兔子,往前走了一步。他收回目光看我,有点紧张,喉结动了一下。
“你说呢。”我说。
他看着我,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虎牙露出来,整个人像是卸了什么很重的东西,肩膀都松下来了。他伸出手,在我怀里的兔子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手指碰到我的手腕,有点烫。
“那就是了。”他说。
我低头看着兔子,它黑豆子一样的眼睛安安静静的。周叙的手还停在我手腕旁边,没有收回去。我抱着兔子的手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一点位置。他懂了,手指从兔子脑袋上移过来,轻轻勾住了我的小指。
很轻,很凉,带着汗意。
“你手好热。”我说。
“嗯。”
“上去吧,你晒半天了。”
“你先上去。”他松开手指,“我看着你上去。”
我抱着兔子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他还站在梧桐树底下,手插回口袋,冲我扬了扬下巴,跟以前一样。但这次他笑了很久,笑到眼睛弯起来,笑到我进了单元门还能听见他在外面轻轻吹了声口哨。
我爬上楼,推开门。我妈在客厅问:“买的水呢?”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兔子,说:“没买,碰到同学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怀里的兔子,没说话,转头继续看电视。我抱着兔子回了房间,把它放在床上,跟那只金色的招财猫面对面。一个在书桌上举着爪子,一个在床上躺着,黑豆子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掏出手机,给周叙发消息。
“
到了。”
他秒回:“兔子叫什么。”
我想了想,回:“没想好。”
他说:“叫林小莉吧。”
我回:“那你就是周小叙。”
他发来一个句号,然后是一个句号,然后是一长串句号。
我抱着手机笑,笑到肚子疼。窗外的蝉还在叫,太阳明晃晃的。白兔子安安静静躺在我的被子上,毛茸茸的一团,像一朵落在床上的云。
那天下午我睡了个午觉,醒来的时候兔子还在,手机屏幕亮着。周叙发来最后一条。
“周小叙同意。”
我盯着那几个字,把脸埋进兔子肚子里,闷闷地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