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我们照常过日子,但又不完全是照常。
他还是晚归,但没以前那么晚了。手机还是扣着放,但偶尔也会正面朝上搁在茶几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看见锁屏界面,没有新消息。他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小心翼翼,又像是心里有愧。
念念问他:“爸爸你怎么最近都回来那么晚。”
他说:“爸爸忙。”
念念又问:“那你忙完了吗。”
他看了我一眼,说:“快了。”
我没说话,给念念夹了一筷子菜。
过了大概一个多月,有天晚上他回来得早。念念和安安都睡了,我在客厅叠衣服。他进来,换了鞋,洗了手,坐在沙发对面,看着我。我继续叠衣服,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林莉。”
我把手里那件念念的小毛衣叠好,放在旁边,抬头看他。
“处理好了。”他说。
我看着他,没接话。
“我跟她说清楚了。”他声音很低,“不会离婚。不联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又松开。跟上次他说爱上别人的时候一个姿势。但这次他说的话不一样。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他说,“你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家里的事,孩子的事,你从来没让我操过心。你太懂事了。懂事到我觉得,我在不在都行。”
我听着。
“但后来我想了很久。”他抬起头看我,“你需不需要我是一回事,我想不想在你身边是另一回事。我想。”他停了一下,“我想留在你身边。就算你觉得我不重要,我也想。”
我手里的衣服放下来了。看着他。他坐在沙发对面,灯光照着他,还是那张脸。说不上好看,但很稳。他说话的时候耳朵没红,语气也没抖,就是很平。跟很多年前第一次见面、跟求婚、跟他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个人”的时候一样平。
“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个人。”他又说,“一首有。我没觉得不公平。因为我知道你也在这个家里,你也在好好过。你只是不说。我现在知道了,你就是这样的人。”
他看着我,目光很稳。
“所以,不离婚。”
我坐在那里,手里攥着念念那件小毛衣。攥了很久。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些话,从来没有说出口过的话,堵在喉咙里。我想说我不是不需要你。我想说我只是害怕说出来。我想说你不在的这个月,我每天晚上都醒好几次。我想说这些年,你己经变成我的一部分了,我拔不掉。
但我什么都没说。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件小毛衣。念念的,粉色的,袖口磨得有点起球。我把它叠好,放在叠好的那摞衣服上面。然后站起来,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他没动,看着我。我靠过去,把头搁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很稳。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伸手,揽住我的肩。手掌落在我肩头的时候,有点犹豫,有点重。然后他收紧了手指,把我往他那边拢了拢。
“陈叙。”我闷声说。
“嗯。”
“别走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走了。”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我手背上。很暖。我们就这样坐着。客厅灯亮着,窗外有风。念念和安安在小床上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很久,我从他肩膀上抬起头。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灯光。他伸手帮我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耳朵的时候,很轻。
“林莉。”他说。
“嗯。”
“你以后可以不那么懂事。”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眼泪跟着笑一起出来,没忍住。他抬手帮我擦,动作有点笨,擦得我脸疼。我推开他的手,自己抹了一把。他看着我,也笑了。虎牙露出来。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他翻了个身面朝我,把手伸过来。我握住了。中间空出来的那块,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