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羽凡紧抿着唇,压下眼底所有情绪,面上不动声色:“就是子轩说的那样,一个小妹妹。”
斐月盯着他的眼睛,掂量真假,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没撤,可越来越冷。
韩子轩见苗头不对,连忙往斐月旁边坐过去,语气带着同窗间的熟稔随意:“月月,那尹星我见过好多次,打小就孤僻得很,跟谁都不亲,抱着书往角落一坐就是一整天,跟咱们完全不是一类人。”他瞥了一眼顾羽凡,接着说,“你就放一百个心,羽凡不可能喜欢那种闷葫芦。”
他说完这话,自己心里先虚了一下。
他好话说尽,明里暗里都在劝和,既是替顾羽凡圆场,也是真心想帮眼前这两个人把关系修复好。
斐月听完,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可转念,恰恰是那种不起眼的,才最让人心慌。
她搁下那点动摇,仰起下巴:"既然没关系,那你答应跟我在一起。"
见顾羽凡脸色往下沉,她仍然没松口:“我们斐家是百年根基,你们家那点家底,我清楚得很。只要你答应,保你顾家世代安稳。”她给自己斟了半杯酒,也给顾羽凡斟上递过去,动作从容优雅。
韩子轩在旁边听得太阳穴一抽一抽。
斐月话是好话,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全变了味,听着跟施舍似的。
男人也是要脸面的,他心里急,可又没法当面提醒斐月换个说法。
顾羽凡接过酒杯。
斐月满意地笑了,她笑得痛快,豪迈举起自己的手中的酒杯仰头饮尽。
顾羽凡看着她得意的样子,慢慢吞下那口酒,酒液滑过喉咙,满嘴羞辱。
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她,声音平淡:“我鼓起勇气来找你,以为你还当我是朋友。”
他笑了一下,没温度:“趁火打劫的朋友,算什么朋友。”他站起来,拍了拍韩子轩肩膀,“谢了子轩,今晚记我账上。”
韩子轩愣愣的望着他大步走向门口的背影,这才聊了几句就谈崩了?
他知道顾羽凡那脾气,踩到线了拔腿就走,十头牛拉不回来。
斐月那点势在必得的笑意,一点点僵在脸上,她本能想追,又拉不下脸,纠结着人还没站起来,门已经被带上了。
她整个人怔在原地,茫然转过头看韩子轩,眼眶已经红了。
那个盛气凌人的大小姐,此刻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嚣张强势全泄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可话到了嘴边,全变成逼他的刀子。
斐月红唇微颤,带着哭腔:“我……就算他不娶我,我也会帮他的,我只是……想再努力一次。”说着,想起他看她时那个失望的眼神,眼泪无声掉下来,她慌了神伸手擦,越擦越多,“现在……朋友都没得做了……”
韩子轩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倒是有点解气。
主要是她那些话确实欠,连他听了都觉得冒犯人。
可看她哭成这样,他又说不出重话了。
他长吁一口气,靠回沙发里:“行了,剩下的事交给我。”
说着,他划开手机,给顾羽凡发了一条:【斐月一个人坐这儿哭呢,我替你哄着,你别再跟她硬碰了。】
发完,他侧头看斐月一眼,她还在默默掉眼泪,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叹了口气,把纸巾盒推过去:“你说你,明明想帮人家,嘴上非得放刀子,这下好了吧?”
斐月抽了一张纸巾,没说话,把脸埋进去。
暖黄的光铺满客厅,顾羽凡站在玄关,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这盏灯是留给他的,和她一起住的那些年一首都这样,他觉得理所当然,回国后忙起来,慢慢忘了那种感觉。
尹星头歪靠在扶手上,怀里还摊着书,睡过去了。
他眉眼柔下来,嘴角浅浅弯了一下,看了好几秒才转身回房间,脱了外套,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眼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事,洗掉一身烟酒味,擦干头发,换了睡衣,赤脚走回客厅,弯腰把她怀里的书抽出来。
她很轻,被他横抱起来时头顺势靠进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他衣领,又松开了。
顾羽凡把她放在床上,伸手拨开她脸上蹭乱的那缕头发,起身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躺下,天花板在暗处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
闭上眼,那些烦心事又浮上来。
不是气斐月,是公司的事,数字、债务、他父亲抽烟的侧脸,施加的压力。
手机震了几下,韩子轩的语
音消息弹出来。
第一条:“顾羽凡你可真行!斐月哭得跟什么似的,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第二条语气缓下来,带着点酒后的懒散:“明天我再约她出来,今晚你就好好陪你那星星妹妹睡觉吧。”
顾羽凡翻了个身,把手机搁到床头柜上,闭上眼,至少,还有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