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的时候法院把她判给你了。”
难道是想让她回到父亲身边生活?
顾盼这样想着,一首没有说话。
“你爸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平房,你说,我跟你爸重新过日子好不好?
把这个楼房租出去,咱俩和你爸住一起。
养一群鸡鸭鹅,过幸福的田园生活。”
说着说着,杨千似乎已经幻想出了场景,眼神里浮现出憧憬幸福的神色。
顾盼目瞪口呆,她知晓,这些年父亲一首没有再找其他人,但也怎么都想不到他居然原谅了母亲,还愿意同她一起生活。
她没有回答,反问了句:“那,那人呢?”
“那人”指的自然是于庆丰。
“别管他,你就说你想不想让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甚至半点不曾提及她曾经夸赞的于隆。
顾盼点了点头,“好。”
可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楼房一首找不到租户,但杨千和顾盼却早早就搬到了平房。
打开平房的铁皮大门,就能看见院里种着的六七棵果树,左边树上结满了带着虫洞的沙果,右边树上则挂着青涩的杏子。
一进屋,一股古朴的气息钻入鼻腔,也许是她小时候常在奶奶家住,所以让顾盼感到安心。
这座房子显然是有些年头了,屋内墙壁和棚顶全部用报纸糊着,地面全部用红色的砖头铺平。
室内陈列简单,西屋只有一个衣柜和电视,还有一盏老旧的摇摇欲坠的灯。
顾盼见到了很久没见的父亲,他坐在炕沿,似乎变得陌生,她顿时有些近乡情怯,没表现的那么热络。
顾书华开起了玩笑:“怎么,不认识我了?”
“这屋让你造的。”杨千一进屋就忍不住开启了训斥。
两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顾盼坐在一旁没有插嘴。
很快她了解了情况,原来父亲在家附近的饭店工作,只有下班时间才回一趟家。
杨千坐在炕上,很快便被冰起来:“你怎么不烧炕?”
顾书华掀开被子:“夏天烧什么炕,晚上冷了就插电褥子。”
杨千看到被子上一片黢黑,忍不住皱眉:“被子怎么不洗洗?”
“电褥子烧了,把被烧焦了我才醒,差点没给我炼成丹药。”
显然她不理解顾书华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开玩笑,于是便不再搭理他。
到了夜晚,三人躺在炕上,而这次顾书华睡在中间,顾盼在左,杨千在右。
顾盼闭上眼睛,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回到了同原来一样的生活,却没有感受到一点快乐。
迷迷糊糊即将入睡之际,她听到了顾书华和杨千二人的窃窃私语。
“她睡着了吗?”
“睡着了。”
随即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顾盼平躺着的身躯有些僵硬,随后慢慢挪腾转身面向墙壁。
“顾盼你没睡觉啊?”
杨千的声音响起,她刚转过来的身体更加僵硬了。
她向顾书华抱怨了一句:“她在那不睡觉故意偷听呢,真扫兴。”
随即而来的是有力的拳头重重的落在她后脑勺上。
顾盼只感觉一瞬间所有的情绪像被抽走了一样。
难过,愤恨,这些本应该存在的东西通通无影无踪。
她只静静的闭上眼睛,没有任何解释。
她知道,那是顾书华的拳头。
这不是他第一次打她,顾盼清楚记得。
那时,她在姥姥家,和大姨、舅舅家的女儿们一起玩闹。
大姨家有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女儿叫李欣怡,比她大一岁,性格乖张,争强好胜,动不动就发火。
小儿子性格温和,十分听姐姐的话。
舅舅家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叫杨静,比她小三岁,由于她的父母、奶奶、以及姨们都在一个村里,所以她从小就跟在李欣怡身后玩。
小女儿则同姨家的小儿子玩。
一次顾盼放假,同李欣怡和杨静一起去玩雪,回来时,杨静发起了高烧。
烧的严重,她哇哇大哭起来。
姥姥从小伺候着杨静长大,所以对她格外的好。
她抱着自己的孙女儿,用手掌轻轻安抚着她,可却还是抽泣不断。
“都怪顾盼,她最烦人,带你去玩雪,要不然你不能发烧。”
说来也巧,杨静很快停止了哭泣声
,在姥姥怀里安静的睡着了。
顾盼年纪尚小,却听懂了姥姥的语气,那是一种光明正大的偏心。
这几人中李欣怡年纪最大,也是她一开始带头组织二人去玩雪。
可姥姥非但没有怪她,反而怪在了顾盼的头上。
一来,李欣怡脾气暴躁异常,如果怪在她头上免不了一顿闹腾。
二来,一个放假总去自己奶奶家,有时候一年见不到一次面,跟她不亲近,而另一个从小在身边长大,孰轻孰重,肯定能分的清。
除了顾盼——
只有顾盼——
一种难言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顾盼忍不住抽泣起来。
众家长在一旁劝告:“别哭了。”
杨千本就烦孩子的哭闹声,听见这种声音总有一种想掐死源头的冲动。
刚才本就忍着怒火,现在听自己女儿哭起来立马火大了,转头对顾书华说:“你快别让她哭了。”
顾书华立马劝了两声,可顾盼越想越觉得委屈,一时止不住哭声。
突然,她被人一脚踢飞,整个人摔趴在地上。
“我叫你别哭了。”
原是顾书华心烦,又或许是想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威严,第一次对她动武。
记忆停在这里戛然而止,只记得最后是她大姨将她扶了起来。
她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唾弃自己太多变。
父亲不在时,想念。回来时,又讨厌。
她曾告诫自己,不要轻易的流泪,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但它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的顺着眼角滑落。
可泪啊,多么神圣的眼泪——是温热的、能吸走气力的东西。
等它流光了,人就疲倦了,不再思考任何悲伤的往事,不再回忆那些痛苦的经历。
它洇湿枕头,短暂温暖着你的脸颊。
它不言不语,只静静的陪伴着你难捱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