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刘一洋难得放下手机，三个孩子一起玩牌。
还是小女孩提出的意见。
三人玩的是捉猪游戏。
(用两到三张牌加减乘除得出上一个人最后一张牌的数字。
每个人初始牌固定，牌中凑不出上一个人的数目的就继续从剩下的牌里抓牌。
牌先出去的算获胜，输了的人就是“猪”，会被其他胜出的人唱着歌嘲讽，“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有两个孔~”)
刘一洋亮出牌，“我这算出来是根号三，也算三吧。”
刘小苗毫不给他面子：“别炫耀你会的多了，你数学才考六分。”
他哼笑一声，三个学渣围在一起认真算着，刘小苗在一旁掰着手指头，恨不得把脚指头加进去。
“我不玩了。”刘小苗把牌扔进牌堆里，用书把牌弄乱。
顾盼和刘一洋也放下牌。
刘一苗眼珠子一转，出了个主意：“要不咱几个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行啊。”
这个提议得到另外两个人的同意。
几个人手心拍手背(随机出手心，或手背，和其他人出的不一样的要接受真心话大冒险。)
小女孩点儿背，两次轮到她。
她被顾盼问了两个无关痛痒的真心话，就算揭过。
第三轮，轮到顾盼，小女孩笑了一声，“不能连着选真心话，我己经选了两轮真心话了，你要选大冒险哦。”
顾盼点点头，没计较什么，“哦，那就选大冒险。”
刘一苗想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哥，你想吧！我想不出来了。”
刘一洋也笑了一下，看着样子有些猥琐：“你来嗦喽我手指头。”
他伸出手递到顾盼面前。
她清晰的看到他手上没洗干净的污秽，和指甲缝里塞的满满的泥垢。
“哈哈哈哈哈......”小女孩在一旁大笑着。
顾盼脑袋立刻往后移了一下，表情险些没控制住，“我不玩了。”
说完，她起身，离二人远远的。
刘一洋用嘲笑的口吻：“玩不起。”
“嗯，我确实玩不起。”
杨千和大胡子在一旁边喝酒边聊天见证了这一幕。
“刘一洋小时候更顽皮，我喝酒喝到一半去上厕所，他往我酒瓶子里撒尿。”
杨千笑着问：“你喝了?”
“嗯呢，喝一口才觉得味有点怪，问他是不是往里头撒尿了，他说是，还挺诚实，后来我就给他揍一顿。”
“那也太皮了。”杨千闻所未闻，至少，顾盼从没做过这种破格的事。
“这么看来顾盼还是很听话。”
大胡子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顾盼：“挺听话的，能看出来，就是蔫吧，不爱说话。”
杨千沉默，后又轻声看着她说：“从小就这样，你跟她说十句能给你回一句就不错了。”
“你跟刘一苗说一句她能给你顶十句。”
......
翌日。
顾盼中午放学回来，想去厨房倒一杯水，烧水壶却空空如也。
她接一壶水摁下开关。
杨千正巧过来，“烧水了?”
顾盼点点头，“我渴了。”
她只觉得喉咙发烧，干涸的像是常年干旱己经裂缝的土地，急需水源点灌溉。
杨千把一旁放在凳子上的乐虎拿过来，“喝这个吧，我给刘一苗买的。”
她伸手接过，咕嘟咕嘟半瓶下肚。
这时，刘一苗从外面走过来，恰巧看见这一幕。
她立马走过来把饮料抢到自己手中，“谁让你喝了?”
杨千在一旁解释：“她渴了，我就拿给她喝了。”
刘一苗喊出声来，对着顾盼歇斯底里，“她渴了喝我的饮料干嘛?不知道是我的东西吗？”
杨千耐心点哄着她：“一会儿我再给你买。”
她没理会杨千，对着顾盼吼着：“你不会自己买啊？就知道喝别人的东西。”
顾盼一声不吭，只是坐在那任她发泄情绪。
她从来不知道杨千居然这么有耐心。
也对，她对着自己真正家人以外的人，通常都有十足的耐心和亲和力。
是别人眼中特别温和的人。
顾盼还记得杨千的一个朋友对杨千说过：“你这么温柔的人，发起脾气是不是也得老可怕了?”
温柔的人，通常只把温柔的一面展现给外人，而隐藏的暴戾一面往往会
发泄在最亲近的人身上。
等到你们逐渐变熟，她便完全掌控了你，知道你离不开她，便对你百般折磨。
你从此知道——啊，原来世界上根本没有完全温柔的人啊。她只是把温柔的一面展现给你，仅此而己。
且顾盼还发现，自从来到男人的家之后，杨千明显对她变好了。
可能是在伺候别的孩子的时候发现，血缘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并且也是在这个家，她唯一最亲近的人。
刘小苗的喊声把大胡子吸引过来，“怎么回事？”
“爸，她喝我饮料!”她回头看着大胡子，那表情差点哭出来，不知道的以为她被顾盼抢了钱。
大胡子没向着她：“那饮料也是你杨千姨买的。”
刘小苗跺着脚，大声嚷嚷：“我知道，但是她就不能喝我的东西!她凭什么喝?”
大胡子愁的不轻，不明白怎么因为饮料而闹成这样，“我等会再给你买一瓶。”
“那本来这瓶也是我的，如果她不喝，我就有两瓶了!”
“那我给你买两瓶。”
“那她不喝我就有三瓶了!”
“......”
大胡子耐心告罄：“见好就收吧，刘小苗，她还能把喝进去的尿出来给你不成?”
刘小苗把剩下的饮料砸在顾盼腿上，“给你吧，我不喝了。”随后转身就上楼了。
饮料顺着她的腿滚到了地上。
顾盼把饮料捡起来，里面的液体己经由于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而漂浮着白沫。
她抿抿嘴，没说话。
杨千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哎，她没有妈，没有人教导她。”
可顾盼真正想的是，杨千从来没给她买过饮料，甚至除了芭比娃娃以外的玩具。
她原本不奢求那些的。
可她清楚的记得杨千给表弟买过五十块钱的遥控车。
她对杨千提起的时候得到她的一句：“你给我滚回你奶家呆着吧，给你买就不错了，别挑刺，我连那娃娃都不应该给你买。”
给刘一苗买过不曾买给她的饮料。
给别人温柔的一面。
别人没有，她便不想。
别人有了，她也想有。
不患寡而患不均。
人性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