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起前一段时间他的聊天方式，导致她对他的初印象很不好。
所以时时刻刻防备着、绷紧着自己，更加不爱说话、惜字如金了。
家里多了一个人，本就不大的公寓变得更加狭窄，更加施展不开。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王青还在的那段日子。
上厕所不方便、洗澡不方便，干什么都束手束脚。
到了晚上睡觉时又是同一个睡位、一场折磨，顾盼每每都恨不得用枕头将耳朵捂死。
她讨厌这样的生活，讨厌三个人住在一个小屋子里，没有隐私......
好在这个男人较之其他男人出手大方，常带着母女俩一起下馆子，给她们买衣服买鞋，还给顾盼零花钱。
他性子温和，懂得多，好像所有事都知道，简首像一个百科全书，甚至素养也比其他人强上不少。
在他身上，顾盼学到了不少东西。
不过两人总是很忙，经常一起去外地干活，但回来时男人总给她带一些好吃的好玩的。
这一次回来，杨千从袋子里掏出个小物件。
“看你爹又给你带回来啥了？”
顾盼拿起来一看，是用一个个贝壳黏起来的小鸡——也就是她的属性。
“谢谢。”她轻声说了一句。
说不感动是假的，她感觉眼眶发烫，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
这个老朋友她太熟悉了，那是泪。这次她控制着没有让它出来打招呼。
耳边是二人的谈话声，那样温馨，那样和谐，简首就是她想象中的家——
“晚上咱吃火锅。”
“好啊，咱几个去超市买点菜。”
“......”
两人这次出差了几乎一个月。
回来时都黑了、瘦了，不过关系看起来更亲密了，真像一对夫妻，虽然还没有领结婚证。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啊？顾盼也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希望母亲再婚。
不知什么时候，顾盼开始期待他们回来的日子。
跟他在一起时母亲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温柔好说话，男人又经常在母亲发火的时候哄着她，他事事为母女俩着想。
这一段时光将是她以后回想起来最难忘的时刻。
——
她不爱说话，男人为了和她拉近关系，就引导她开口讲话。
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说着，母女俩听着，或者他俩说着、顾盼听着。
从他讲过的话里，顾盼知道了一些他的基本情况。
母亲也私下里同她说过男人小时候的经历，她静静的听着，闻到了悲伤的味道。
——他叫李建国，离异带娃，儿子归前妻抚养。
——他从小就十分淘气，平日里总是翻墙逃课。
有一次他见好几个男生围在一起欺负同学，他就跑去看热闹，结果教导主任来了，那些欺负同学的人一哄而散，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傻站着。
于是他受到了处分，校长当着全校同学的面通报批评他，当时所有人都对他指指点点。
他一气之下往书包里揣了一把镰刀，见到校长后追着他就砍。
顺着操场追了一圈，最后镰刀一抹，砍掉了校长的脚后跟，从此学校被劝退了。
父母赔了校长一大笔钱，自那之后就看他特别不顺眼。
——后来家里头丢了二十块钱，在那个年代，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
于是父母二人合起伙来将他绑在树上，用树条抽了一整天。
树条上带着刺，抽得他浑身都是伤痕，鲜血一股一股往外冒，像永远流不尽一样滴滴答答的顺着树条滴落在地。
那场景，像鸡被抹了脖子时喷出的鲜血。
“钱不是我偷的，真不是我偷的。”
尽管他不断的解释着，但还是被打得奄奄一息。
两人轮番着打，中途既不给他饭吃，也不给他一口水喝。
到了晚上，他们都打累了，就回屋歇着，把他绑在那里不松开。
他趁空挡用尽力气挣开来，连鞋也没穿，光着脚在满地玻璃渣的路上跑。
玻璃渣扎破了他的双脚，很快一个个脚印也带了血，但他没停下，他怕被逮住了会被父母打死。
他逃到哪儿呢？血脚印跟了他一路，最后跟到了他姥姥家。
姥姥年岁己高，这阵子己经睡下了，听到有人敲门，半天才颤悠悠的披上外套去开门。
月光下，只看到一个光着身子浑身是血的孩子。
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的亲外孙儿，还被人打成这样，眼泪登时就流下来。
“哎呦造孽啊，到底发生啥了，怎么把孩子糟践成这样......”
......
这一晚相当太平，本以为是父母放过他了，没想到是夫妻俩打太累昨晚睡着了。
第二天他们顺着血脚印一路追了过来。
老太太眼看着两人要把孩子接走，坚决不同意，怕他们没轻没重再把孩子打死哩。
“怎么把孩子打成这样?孩子犯啥错哩?”
他母亲指着躲在姥姥身后的李建国，狠的牙根首痒痒，“他偷钱！小小年纪不学好，长大还得了！我今天就算打死他，也是他该的！”
他虽躲着，语气却坚定：“我没偷。”
“孩儿说他没偷，你们凭啥打他哩。”老人信孩子，把外孙护在身后。
他爸气的脸红脖子粗，“你说没偷谁信啊？那钱怎么丢了?你说说你，之前因为你把校长脚后跟砍了咱家赔了多少钱，最近又学会偷钱了，家里可养不起你了！”
说着说着一个大男人竟蹲下哭了起来。
这一哭老人可经受不住，胳膊拧不过大腿，李建国被抓回去了。
他又一次被绑在树上，又一次被抽打，刚结痂的旧伤被抽掉了痂，很快就见了血，新伤叠旧伤，任何一个外来人看着都不忍。
这时门外传来老头子的咳嗽声，是李建国他爷回来了。
老头子进院里看到这场景吓了一跳，就问：“怎么打这么狠啊?”
他爸停下动作，当作歇了口气，“他偷钱！”
“偷啥钱了?”
“我前天揣兜里的二十块钱他偷走了！”
老头子一拍大腿，“啊，那钱、那钱......我拿去打麻将了！”